冰冷刺骨的寒意,将陈浩从昏迷的边缘强行地拉了回来。
他恢复了一丝短暂的微弱的意识。
双腿的断口处,那恐怖的、碗口般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向外涌出着温热的粘稠的血液。
大量的血液流失,让他身体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快速地下降着。
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冰窖之中。
他的灵魂,都快要被这股源自于死亡的寒意,彻底地冻结了。
腿部断口的肌肉,因为剧烈的疼痛,与神经的刺激,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收缩痉挛。
他本能地想要自救。
他试图用自己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服的下摆,去绑住自己的大腿为自己止血。
但是他那双因为极度的恐惧,与大量的失血而剧烈颤抖的双手,根本无法完成哪怕是最简单的结绳的动作。
“不……我……我不能死……”
他的嘴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如同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他用那双沾满了自己的鲜血,与肮脏的泥水的手掌,死死地支撑着冰冷的光滑的水泥的地面。
他艰难地用尽了自己残存的最后的一丝力气,将自己那只剩下上半身的残破的躯干,撑起了一半的高度。
他的视线艰难地向上抬起。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株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恐怖的神魔般的存在。
在他的前方一株高达上百米的,由冰冷的、闪烁着银灰色光泽的液态金属,与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暗红色的生物组织,疯狂地交织而成的恐怖的杀戮机械巨树,正安静地耸立在血色的月光之下。
巨树那如同黑曜石刀片般的巨大的金属的枝条上,还在一滴一滴地滴落着那些早已冰冷的变异兽的暗红色的血液。
而在那株恐怖的机械巨树的后方。
在那高耸的如同城墙般的堡垒的高墙顶部。
一个黑色的、窈窕的、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站立在那厚重的防弹玻璃的后方。
她身穿着一套黑色的,能够完美地勾勒出她那充满了力量与美感的身材的贴身的作战服。
她居高临下地,用一种如同神明在俯视着卑微的蝼蚁般的冰冷的、漠然的目光。
俯视着地面上,这个早已变成了一滩烂肉的可怜的陈浩。
是她!
陈芊芊!
当陈浩的视线,与陈芊芊那不带任何一丝一毫感情的冰冷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的瞬间。
一股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求生的欲望,如同最猛烈的火山再次从他的心底疯狂地爆发了出来!
他要活下去!
他必须活下去!
他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个他最恨的女人的脚下!
“芊……芊芊……”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如同破锣般的呼喊。
他的面部肌肉,因为极致的剧痛,和那同样极致的恐惧而疯狂地扭曲在了一起。
让他那张本还算英俊的脸,变得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狰狞恐怖。
他伸出那双早已分不清是泥水还是血水的肮脏的双手。
拼命地在那冰冷的光滑的水泥的地面上疯狂地扒拉着抓挠着。
他拖着自己那只剩下上半身的残缺的血肉模糊的躯干。
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着那扇开启的代表着“生”的大门的方向向前挪动着。
半米。
仅仅只有半米。
但却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的嘴唇上下不断地开合着。
他的声带因为极度的虚弱而剧烈地振动着。
他试图利用那些早已被他抛弃了无数次的、可笑的末世前的恋爱的记忆。
利用那些早已被他亲手践踏得支离破碎的过往的人际的关系。
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如同冰山女神般的陈芊芊。
换取那最后一丝能够继续生存下去的渺茫的机会。
“芊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仰着头,用一种最卑微最可怜也最令人作呕的姿态,对着高墙之上那个冰冷的身影哀嚎着。
“你……你忘了我吗……我是陈浩啊……是那个曾经最爱你的陈浩啊……”
“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你忘了我们在海边一起看日出的时候吗……”
“你忘了你说过只要我在你身边你就什么都不怕了吗……”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诉说着那些,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虚假的过往。
“求求你……芊芊……看在我们曾经相爱过的份上……看在我曾经为你付出过那么多的份上……你救救我……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在这片充满了死亡与血腥的空旷的废土之上回荡着。
显得是那么的微弱那么的苍白那么的无力。
然而高墙之上。
陈芊芊的目光中没有显露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的波动。
她的脸上没有同情。
没有怜悯。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幸灾乐祸。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漠然。
她对陈浩的这番声泪俱下的最后的求饶的行为,做出了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无视的反馈。
她冷漠地看着下方那个还在如同蠕虫般卑微地挣扎着的陈浩。
她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伸向了她身旁那个冰冷的主控台之上。
一个带有全频段的广播标志的红色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