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送走舞女之后的府内安静不少，年岁岁站在空了的庭院中间，头顶的海棠花萧索，几片花瓣落在鬓边，伸手摘下，“落花有意，可流水无情。”
她会想起沈危留下的那句“山鸟海鱼不同路”若有所思，知道沈修安呼唤才算是回过神来。
“岁岁，回来吧，住回府内吧。”沈修安似乎是在哀求，带着一丝期待。他希望她回来，毕竟没有她的三王府，不过是一个空壳。如果说从前自己并没有习惯女主人的存在，因此觉得孤独可以勉强忍受的话，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无法接受没有她在身边。
年岁岁平时在府内喜欢自己捣鼓东西，曾经不止一次将厨房炸了个底朝天，气的厨子追着她打了好几天。
现在她住在医馆里面，如果不是有事情根本不会回来，从前下朝便能看见她在亭子里面自己做些惊奇小玩意的场景如今却恍如隔世。
沈修安见她归然不动，心中了然答案，但还是坚持着上前，牵住她的一片衣角，“这里有小桃，有陆风，你要是喜欢，把顾宣郎中他们都接进来也无所谓。三王府家大业大，你是这里的主人，何必离开呢。”
主人？她是主人吗？年岁岁猛然惊醒，不，她不属于这里，她要回到现代去，如果留在这里，就要接受沈修安日后成为皇帝，三妻四妾，她无法忍受和别人共享自己的爱人。
且不说现在沈修安对她的心思不算十分坚定，就算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也短短不可能占了年岁岁的身体去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王爷，我现在住在医馆挺好的，更何况沈临已经算是和我们彻底撕破脸，保不齐王府之内会有他的眼线。虽然医馆地方小，但毕竟在闹市之中，就算他想做什么也没有办法。”年岁岁斟酌了一会，“医馆我把它发展成了一个消息中转站，不少官员的秘辛都被我记录了起来，本子已经送到你书房里了。”
他的眼光实在是过于炽热，年岁岁背对着他都能感受到那一道灼热的视线，说完她就逃也似的离开了王府，连小桃都没来得及道别。
她就……这么害怕我吗？沈修安望着迅速离开的身影，黯然神伤。
素手纤纤，言语冷切，年岁岁想起曾经在现代的时候算命的批的命格：天煞孤星，不得善终，呸呸呸，什么臭算命的，就是因为自己没给他送钱所以才污蔑自己的吧。
“王妃，慧照大师在那边水井那边摔倒了，你快去看看把。”一双熟悉的绿瞳出现在眼前，小孩包裹的严实，只有那双眼睛在强光之下微微变色，年岁岁惊讶的呼出了声。
那时候和大师见面匆忙，原来他把小孩带出来了吗？摔倒？一个大师会摔倒？年岁岁想到对方富裕的耳垂和硕大的身形，有些不敢相信，但出于安全考虑还是跟了过去。毕竟那时候他一眼看到自己就说她不是这里的人，想必也是有两把刷子。
水井边，红色袈裟上缀着低调不限奢华的珍珠，丝线发亮，慧照大师的头顶上有着多年的结疤，显然是当初受戒在头顶点的，六个圆圆的疤痕左右两边各三个，分成了两列并在一起。
中间的空隙比较大，隐约中还有一道刀疤，就在年岁岁忍不住打算上手摸的时候闭着眼睛打坐的人突然开口，“王妃，这段时间，辛苦了。“
她吓得缩回了手，啊了一声，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一件事。是救沈修安还是配打胎药，又或者是想办法打压沈临？
以不变应万变是年岁岁的处事法则，见慧照不说话，她索性也一屁股坐了下来，又给了小孩两枚铜钱让他去买点饼子吃。自己则随手捡了两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来了古代之后可不能变成文盲，现在她虽然认得字不算特别多，但医书可以看懂，年岁岁还想着用摩斯密码以便之后和沈修安传信呢。慧照嘴中念着清心咒。
半柱香的功夫，年岁岁觉得自己都要睡着了，慧照才再一次开口，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她就想逃跑。
“我的袈裟，好坐吗？”
年岁岁弹了起来，他闭着眼睛是怎么发现自己拿他的袈裟垫屁股的？！不过这也不能怪自己吧，谁让他卖关子的。
“大师，不好意思啊，我也是不小心的。”她双手合十，下意识吐了吐舌头，以表歉意。
“万事心诚则灵。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的破解之法，也不过如此。死生之事，乃是新转轮回。”慧照后面还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什么生就是死，死就是生的，年岁岁听的半懂不懂，最后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岔子。
“大师，你说这局，有什么破解之法吗？”现在沈临肯定把那两个舞女收买了，此前自己故意透露了一些消息给她们，如果他借题发挥，自己能否通过这种方式来将人一举打倒呢？
慧照从宽大的袖口里拿出一只木鱼，有模有样的敲了起来，“不久之后便是宫闱狩猎，王妃要多加小心。如果做的好便是破局之时，如若不然，便是身死道消，万事都已了。”
身死道消？是说她会死吗？年岁岁还想追问，小孩已经拿着好几串糖葫芦飞奔扑进她的怀里，险些将蹲在地上的她撞个人仰马翻。
堪堪捂住心口，年岁岁瞧着这一老一少吃的欢快，有些疑惑，“大师，不是说出家人要吃素吗？还要禁口欲，您怎么吃糖葫芦呢？”
一个大师，和一个小孩一起蹲在水井边吃糖葫芦，这未免也太滑稽了吧，怎么的慧照大师也应该天天青菜豆腐才对，这才有大师风范吧。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只要心中有佛祖，哪里都是修行。”慧照大师顶着黏糊糊的嘴，又补充了颇有哲理的话。
“心中有故乡的人，哪里都是故乡。如果心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