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踱步进来的时候，孙才人眉间一股郁郁之色，仿佛天地之间一片琉璃冰雪，山川草木皆失了颜色。
沈修安与孙才人两人同出了御书房，来到了后面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小院落，在这之中黛瓦青石也一片洁白。庭中的卧松怪石覆着厚厚的雪。空气寒冷清冽，干净不已，唯一可以闻到的气味便是那院中红梅散发的一抹幽香。
点点红色显出些许生机，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寒凉的季节。此时节宜雪夜围炉，青蟹下酒，梅枝插瓶，轻嗅梅香与袖间的一抹柑橘香。但坐在中间的几人均是一脸凝色，没有任何喜色。
“许久未见了，孙才人似乎是消瘦了许多。”沈修安指尖卡着一个茶杯，轻轻吹开上面漂浮着的茶叶，茶水温热但并未入口，他抬眸，似乎想要从面前女人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视线落在她身后藏着的一个小小黑影，那正是沈临藏身的地方。
这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并没有完全放心自己，居然还要偷听。但这孙才人流产之后便不再得皇帝的欢心，此番应当是恨极了年岁岁，自己曾经逼得年岁岁跳崖，她来找他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这样想来沈修安心里放下了几分，但依旧带着疑惑，两条剑眉凑在一起，化成散不开的浓雾。
孙才人不复当初的雍容华贵，两颊发白，带着轻微的凹陷，哪里还有曾经女子的娇俏，倒像是被人抽取了精力的行尸走肉，不知是什么支撑着才能走到现在。她手里还握着一个暖炉子，想要从套子里面的暖炉子里获得些许的温暖，她笑得可怜又勉强，“许久不见三王爷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呆在后宫里不曾走动，现在才来拜见你不算太晚吧。”她左不过是想要从沈修安这里探听一些沈易的消息罢了，但碍着当初年岁岁的缘故，不知道要从何提起。
沈临躲在暗处，本想着全程听完，奈何探子来报说五石散那边的研发处有了点差错，只能先慌忙撤离，临走之前还看着互相对坐的孙才人和沈修安两人并无多余谈话的模样，匆匆甩了衣袖离开。
沈修安听到衣诀飘飘带起的风声，暗自微笑了一下，随后便俯身行了一个简单的礼，“托父皇的福，我一切都好，有劳娘娘挂念了。”她不说，自己也按兵不动，反正看谁耗得过水。茶水下肚，有着些许的温热。
“这是雨后龙井，正是江南那边上供来的。江南地区雨水多，能有这样的上好茶实属不易。娘娘可以也试着尝尝。“沈修安把茶杯往前推了推，泛黄的茶水面上折射出孙才人惨淡的面容，她终于是按捺不住，开口询问起了沈易的消息。
“最近这些日子，皇帝不曾到我这里来，不知三王爷有什么消息吗？”
沈修安垂眸，将原本的茶壶移回原位，又往自己的杯子里面填满了茶水，几乎是要溢出来的程度，完全无法端起来喝。他平静的回答道：“才人说笑了，圣心难测，才人作为枕边人都无法完全猜中父皇的意思，有更何况是我这样一个无人在意的皇子呢？”
他这话实在是过分谦虚了，毕竟能有进入御书房的资格，又使用朱砂御笔查看各位大臣的折子，怎么会是无人在意呢？孙才人听出了沈修安话中的意思，无非是因为当初年岁岁的事情不肯收手。毕竟曾经年岁岁在他身边的时候确实是沈修安比较难熬的时刻，如今她死了反倒是有了各种各样的转机了。那样这么说，年岁岁应当是阻碍了沈修安发展的人，但这话孙才人可不敢说。
她握紧了暖炉子，还准备和他周旋，打着哑谜，“不过是一些消息而已，我想三王爷不会那样小气的吧。”
“小气又或者是大气，不过是在别人的嘴中而已。对于我来说，只要是我想要的能够得到就好了。”沈修安默默的将溢出来的茶水用袖口擦干净，丝毫不在意自己衣衫的整洁。借这样的动作其实也是在向孙才人表示，他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自己只不过是在乎想要在乎的人而已。
孙才人的双目直勾勾地看着沈修安，看着他为了一个生死未卜的年岁岁拼了命的努力，各种打探消息。曾经也有皇帝因为他的执念大发雷霆的情况，但沈修安依旧坚持，如果，如果她喜欢的人，皇帝陛下也能这样在乎她。
或者说，孙才人想着，她死了，到了那种下落不明的情况，皇帝沈易会这样在乎吗？她苦笑了一下，一定不会的。像他那样的人，连孩子都……
孩子……孙才人低头捂着肚子，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小生命啊，只是有人不在乎而已。她重新抬起头，“三王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当初我的孩子，其实本来就是保不住的。”
沈修安这时才真正与她开始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扬了一下眉毛，示意她继续说。
“皇帝，呵。”孙才人抑制不住的嘲讽出声，“他从来不在乎后宫里谁怀孕，或者说他不喜欢，他只是需要我们而已。不过是为了那个人。”
“那个人？”沈修安疑惑道，“谁？”
“皇后。”
沈修安没反应过来，“皇后？”随后他恍然大悟，“早逝的夏安然皇后？？”
孙才人点点头，接着说道：“我之所以会进宫，不过是因为容貌与那人有些许相像而已。但皇上只会允许我像她，因此喜爱我，生下孩子是短短不可能的。从前的安胎药，是坐胎药。否则你以为这么多年后宫无所出是因为什么。”
沈修安忽然沉默，他本来以为后宫中子嗣稀薄是因为宫斗的缘故，原来是皇帝有意为之的吗？
“我偶然之间才知道，于是偷偷把药给倒了，知道我怀孕，我第一次看见皇帝脸上露出那样奇怪的表情。像是开心，又像是伤心。我原以为只要我怀孕了便能保下这个孩子。后来我才知道，孙贵妃她们的计谋，也是在沈易的默许下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