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再起波澜

对此毫不知情的蒋舒予在第一次和他对视的时候还可以微笑回应，不经意间对视的次数多了，便没有再往他那边看。
周培尧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收回视线假装处理公务，全然不知此时有一个人正像他关注着蒋舒予一般关注着自己。
向晚亭还没吃饭，光是吃醋就已经吃饱了，只因为有周家长辈在，才没有发作。
聊到兴起时，阿姨从厨房出来，冲杨婕点点头，她马上会意，起身招呼大家去餐厅吃饭：“来，我们边吃边聊。”
餐厅里是一张大圆桌，杨婕和周世则分别坐在蒋舒予的两边，周培尧挨着父亲坐，周月尧挨着母亲，两人中间是向晚亭。
蒋舒予的老家在绿城，上大学前一直生活在那里，当她看到餐桌上有几道绿城的特色菜时，惊讶得说不出话。
“舒予，这是我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着做的，你尝尝正不正宗。”杨婕一边说，一边往她的碗里夹了几块肉，满怀期待地等着她作出评价。
其实蒋舒予早就忘了家乡菜的味道，或者说她根本不想记得，脑海里所有关于绿城的回忆都是痛苦的。
蒋舒予在一桌人的注视下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是好吃的。
在她看来味道正不正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愿意为她去花心思做一件事。
“阿姨，您的手艺可真不错，和我家楼下那家餐馆的味道一模一样”蒋舒予发自内心地称赞着，哄得杨婕合不拢嘴。
“那你多吃点，吃完阿姨再给你做。”杨婕又给她添了几筷子菜，把酒杯也满上了。
原本蒋舒予只是和老两口聊得火热，一顿饭下来，她和周培尧兄妹两个也熟络起来，席间她唯独没有和向晚亭说过话。
在向家被视为掌上明珠的向晚亭还是第一次被冷落，这顿饭吃得她是如坐针毡，几乎是数着秒过的，看着时间还早，她只好拿过桌上的红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
很快，聚会进行到尾声，大家吃饱喝足，话也越来越少。
杨婕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差不多该结束了，她在桌下拍了拍周培尧的腿，意思是我们只能帮你到这，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周培尧心领神会，转身去拿外套，回来的时候站到蒋舒予身后，弯腰凑近她耳边，嗓音低沉而性感道：“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家吧。”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仿佛有电流经过一般，惹得她一阵酥麻，回想起今天周培尧的行为，她有些抗拒两个人单独相处。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话音刚落，坐在她对面的向晚亭打了个嗝，一只手扶着酒杯，一只手指着蒋舒予的鼻子骂道：“你玩什么欲拒还迎呢？我刚才都看到了，培尧哥哥的目光全程都没从你身上移开，你是不是还挺得意，别妄想了，只要有我在，你们两个永远没可能。”
说完，向晚亭费力地撑起脑袋，看着蒋舒予的眼神虽有些迷离，却也透出一股子狠劲，周培尧阴沉着脸把她手中的酒杯拿走：“晚亭，你喝醉了。”
杨婕“啧”了一声，脸色难看得很，冲着周月尧小声道：“快和你哥把她扶回你房间休息。”
“哦……”周月尧愣了几秒，简单应下，赶忙去搀起向晚亭。
向晚亭残存的理智支撑着她挣扎着推开了周月尧：“我没醉，你们别想把我支走，我走了她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勾引培尧哥哥了。”
原本不打算掺和的周世则脸色倏地冷下来，低声催促着：“愣着干嘛，赶紧的！”
正当兄妹两个手忙脚乱时，蒋舒予低头轻笑一声，随即看向老两口：“叔叔阿姨你们别急，我没生气，真的，看来晚亭妹妹对我有点误会，我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话说开了。”
蒋舒予拿起面前的半杯红酒一饮而尽，直勾勾地盯着神志不清的向晚亭，说道：“你放心，我和周培尧是清白的，我只把他当做老朋友来看待，至于他是怎么想的，那与我无关。”
沉默几秒后，周世则干笑道：“舒予说得对，晚亭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你给叔叔个面子，别跟她一般计较。”
蒋舒予颔首，算是答应下了。
客房在一楼，把向晚亭送进房间里不算费事，将人安顿好后，周月尧留在里面给向家打电话说明情况，周培尧回到餐厅，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又一次问蒋舒予：“吃好了吗，我送你回家吧。”
蒋舒予本想拒绝，回想起刚才的情况，拒绝反倒显得自己心虚了，她干脆答应下来：“那就麻烦你了。”
在去车库的路上，蒋舒予跟在周培尧身后，刻意保持着距离，两人一言不发。
周培尧以为是自己走得太快，刻意放缓了脚步，然而蒋舒予却用更慢的速度来回应，他索性迈开步子，快步走到车前。
蒋舒予跟随周培尧走到车前，坐到副驾驶的位置，这样的场景她之前经历过无数次，早就习以为常。
座椅柔软舒适，再加上车里灯光昏暗，蒋舒予刚坐稳当酒劲就上来了，脑子还算清醒，就是眼皮沉重，她用手撑着脑袋，闭上眼睛努力保持清醒，呼吸均匀而又轻柔。
周培尧正要发动车子，副驾驶因为没有系安全带而响起警报声，可能是头脑发昏，蒋舒予轻哼几声，没有反应。
周培尧只好安安静静地等着，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敲击着方向盘。
即使是坐着周培尧也高出蒋舒予不少，他时不时垂眸看向她，蝶翼似的睫毛上下抖动，由于车里灯光昏暗，垂下来的秀发被别到耳后，修长的天鹅颈和白花花的胸口在上方一览无余。
周培尧喉结滚动，他转过头去降下车窗，微凉的晚风吹进车里，躁动的心得以平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那边还没有动静，已经十点半了，他担心回家太晚会影响她休息，于是轻咳几声，试图唤醒她，可是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大概是睡着了吧。
周培尧干脆解开安全带，身子往副驾驶的位置靠过去，伸出手去够安全带，在逼仄的空间里，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两人的脸颊贴得很近，周培尧很绅士地把头扭向另一侧，可耳后不安分的墨色碎发蹭到了蒋舒予的下巴。
车内安静到只有皮质座椅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蒋舒予闭着眼睛，身体感官被无限放大，皮肤此时格外敏感，朦胧中下巴被蹭得痒痒的，她试图用鼻息吹开那几缕头发。
只是这一吹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还吹得周培尧心神荡漾，好在他已经摸到了安全带扣，胳膊顺势往过一带，又和蒋舒予拉开距离。
木质香水的气味猛然从鼻腔中抽离，蒋舒予费力地撑起眼皮，看着一旁道貌岸然的周培尧，轻叹一口气，身子往右边挪了挪，双手抱胸安然睡去。
如果是以前，可能蒋舒予真的会因为这一系列的操作心脏狂跳不已，时过境迁，她早就放下了那段过往，如今不管周培尧做什么她的内心都不会再起波澜了。
周培尧心情似乎很好，小声哼着歌，嘴角不由地上扬起来，连时间都过得快了，他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开到蒋舒予家的。
车子抵达楼下，几乎是同一时间，蒋舒予睁开眼睛，就像是在故意回避和他交流一般。
简单道别后，蒋舒予正要解开安全带下车，周培尧按住了她的手，把手机递过去。
“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这边新拟好了一份合同，想发给你看看。”
就算蒋舒予再迟钝她也能感受到周培尧总是有意无意地和自己产生身体接触，心里说不上排斥也说不上喜欢，感觉就像用自己的左手触碰右手一般，心中早已没有了波澜。
“好的。”蒋舒予趁这个机会抽出手来，接过手机，低头却看到壁纸是几年前两人的合照。
照片里的她坐在椅子上，身穿一条蓝色碎花连衣裙，身后站着还是高中生的周培尧，他的手搭在她肩上，稚嫩的脸上荡漾起一抹柔情的微笑，而蒋舒予的脸上却是错愕的模样。
她记得拍照的那天同样被邀请参加周家的聚餐，吃过晚饭后杨婕提议拍一张大合照，不知怎么的周培尧站在了她身后，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刹那周培尧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他是故意要让自己看到这张合照的吗？
蒋舒予从容地留下邮箱地址后，把手机还给周培尧，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然而，她的内心却不似表面那样平静，以前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涌上心头。
这晚她坐在飘窗上，盯着电脑里周培尧发来的合同，一直到两点才下定决心，拿起手机给他发出一条信息——
我想下午去公司签合同，不知道你方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