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还想要个小工

临近天黑，两个小工终于把满炕的蘑菇酱弄成了酱料，黎老汉儿累得连腰都直不起。
吴红更好不到哪儿去，因为她主要负责炒制，一天整天都在抡勺，那滋味……
手断了也不为过。
黎筱掐准时间，精神饱满地走到厨房，故意惊慌道，“爸妈，你们怎么还躺着，快包酱啊！”
黎老汉儿哆嗦着手，刚想泄愤骂两句，突然又听她道。
“我今儿还想给弟弟换个手表呢！”
此话一出，黎老汉儿快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疑惑道，“一块表不得两三百？”
就一晚上，能挣这么多？
黎筱解释道，“工头说过，货量大，货源稳，可以赊账。”
“赶紧起来包！”
黎老汉儿踹了吴红一脚，马不停蹄地拿起纸包，舀一勺酱料，包起来。
吴红早在昨天就消化了黎筱画的大饼，得知今儿的饼更大，那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终于，赶在天彻底黑前，酱料包好了。
黎筱准时掐点赶人，然后背起背篓，装模作样地“进城”了。
她照旧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换装，特意换了顶精心处理过的粗糙假发，自信满满地前往黑市。
黑市里，赵三儿还没回来，只有伙计王小四。
王小四见一个斗笠麻子进门，忙迎上前，“蘑菇酱？”
黎筱点头。
“哎呦，等您好久了！”
他忙把人迎进屋，端茶倒水，好不殷勤。
黎筱心下了然，看来她上前运来的酱料反响不错，今儿这批货，不出意外，会很顺便。
果然，茶好后，王小四边解释道，“我们三儿老板得在海市那边卖货，一时半儿走不开，让我来招待您。”
黎筱也不拿乔，“放心，货我有，你把钱准备好就行，还按上次的价格。”
王小四立马称重算钱，黎筱数了下，发现多了三十块钱。
她抬头，刚要问出口，就听他抢答。
“海市那边货要的多，我们三儿老板的意思是，辛苦姐姐多做点。”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多出的三十算提成辛苦费。
黎筱心中震惊，看来她的酱料比她想象中卖得还要好，这三十块钱，在七五年代，可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啊。
“我明白了。”
黎筱拿了钱，交了酱，又从背篓底层掏出几张颜色艳丽的床单。
这床单当初9.9论斤算，除了花色过时到妈不认，其余质量没有一点问题。
王小四见状，眼睛都直了。
七五年代没有土不土的说法啊，此时国内的染料技术基本为零，鲜艳的花色代表着繁琐与富贵。
王小四忍不住上手摸，一触即滑，“姐姐，这怎么卖啊？”
黎筱随手抽出一张床单，递给他，“具体价钱等你老板回来再说，这条就按市场价卖你。”
“这哪儿行！”
王小四激动得搓手，“这不是占……姐姐便宜吗？”
像这样好花色的床单，翻倍卖都不为过，哪能按市场价卖？
黎筱懒得和他废话，把床单扔他怀里，自顾自从桌上哪里钱，扭头走了。
走之前她道，“我后儿再来。”
王小四抱着床单忙不迭送出门，“姐姐路上小心。”
黎筱礼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是故意表现得很大方，一来她装大款的感觉爽爆，二来她得让赵三儿知道她手里有好东西，这样两人才能长久合作下去。
销售经理搞定了，接下来就是小工的问题了，很明显，现在两个小工已经满足不了日渐需求的蘑菇酱，她得再忽悠点人。
夜间，黎老汉儿和吴红躺在炕上，怎么睡都睡不着。
准确说是黎老汉儿一个人睡不着。
“你说，真挣钱？”
吴红打了个哈欠，不知道第几遍回答，“嗯，你不是瞅着了吗？”
“我这不是怕嘛！”
他一个庄稼汉子，这辈子做得最出格的事，便是花光积蓄帮儿子在城里谋了个临时工的活计，那已经是一笔很大的钱了。
但今儿天闺女告诉他，这一晚上，就能把当初临时工的钱挣回来，这如何不让他心惊？
白天在黎筱快速画饼下，他来不及消化这其中的概念，等晚上了，他才回过味来，这钱可不是一般的好挣啊！
这世上有这么好挣的钱？
吴红劝道，“我起先也是不信的，但妮儿没必要骗我们，你也见着钱了，不还亲自数了吗？”
黎老汉儿下意识搓手，怀念着白天数钱的手感，自我安慰道，是啊，大妮不敢骗他们，钱肯定是能挣的，明儿他肯定能数到一百块。
就这样，两个吸血鬼进入梦乡，完全不知道第二天将面临什么。
隔天，鸡刚打鸣，两人早饭都没吃，头不梳脸不洗，急匆匆地迎着朝阳往隔壁村去。
黎筱也起了，先用阴影给自己弄了个“憔悴”妆，然后从麻袋里倒出一炕蘑菇。
两个小工已经压榨到极限了，她得想法儿再压榨一个。
“大妮儿！”
熟悉的公鸭嗓叫起来，黎筱揉揉脸，摆出憔悴样，下地开门。
“爸妈，快进来。”
黎筱喜气洋洋，不等两人问，就拿出两捆钱来，“爸妈，这是七十块。”
黎老汉儿一听这话就急了，“不说好有一百吗？”
黎筱又掏出一个布包，笑眯眯地递给黎老汉儿。
吴红凑过来，好奇道，“啥啊这是？”
黎老汉儿一层层掀开布包，不满老茧的指腹触摸到独有的金属质感，大脑潜意识惊呼出声。
“这……这是……”
手表！
铁的，白的，有针儿的手表！
吴红大气都不敢出，“快……快……收起来！”
黎老汉儿仔细抱起来，放进和钱一起的内裤兜里，兴奋道，“你赊来的？”
他昨晚光想着能不能赚到一百块，都忘了赊手表的事了，当真小看了他这个闺女。
“是赊的，也不是赊的。”
黎筱照旧打个哈欠，“爸妈，我今儿白天还得进趟城，我答应人家了，今儿得去上工。”
吴红不解：“上工？”
黎筱一通编排，“这手表不是白赊的，得给人家干活抵账，我估计晚上回来，你们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黎老汉儿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但又有新问题。
他压低声音，“妮儿，这蘑菇酱收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