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暮虎狂龙

在江南市中心，有一栋结合了四合院和欧式风格的独立小楼。它的三层高度和细节装饰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足以让过路的外地人多看几眼。然而，对于市区的老居民来说，这栋建筑早已是司空见惯，甚至称得上是非常熟悉。
这栋风格古怪的小楼，正是江南市委书记蓝老爷子的府邸。
黄子韬，现年已五十余岁，在江南政坛以其‘铁腕’手段闻名遐迩，其生活作风廉洁，二十九岁那年结婚后，先后生下了尚新蓝和蓝宁。不幸的是，他的妻子因一场重病去世。多年来，黄子韬没有再婚，全心全意投入于国家和民众的服务。在政界，他几乎是个无懈可击的政治家。
自蓝宁因车祸悲剧离世后，黄子韬仿佛一夜之间被岁月蚕食，显得愈发苍老，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通常，午后时分，他会按时上床午休，但今天却是例外。他坐在书房内，手中握着毛笔沉浸在练字之中。
年轻人学习书法，通常是因为笔迹不佳，需要模仿和练习以提升。
而年纪大了的人练字，则不仅仅是在书写文字，更是在展现一种心境，一种修身养性的方式。
此时的黄子韬下笔犹如龟蛇游走，随心所欲，桌上的大幅宣纸上跳跃着两行气势磅礴的狂草：
“半生戎马五十年，鸿业说与山鬼听。”
他默默地凝视着这两行字，平日里波澜不惊的面孔上渐渐浮现出一丝悲凉和惆怅。
望着窗外已经结满果实的枇杷树，黄子韬心中忽然涌起对那个三十几岁时，一家四口短暂幸福时光的思念。
他心想，或许该叫儿子回来共享一顿晚餐了。
虽然黄子韬会使用手机，但他并不喜欢用。他有两个手机号，一个用于工作，一个用于家庭，通常都交由管家老庞管理。
在这栋有许多空置房间的小楼里，通常只有蓝老爷子和年纪相仿的管家老庞相伴。黄子韬有事通常会直呼其名：“老庞，老庞。”
然而，今天情况有些异常。他连续呼唤多次，却杳无回应。他记得老庞应该就在隔壁。于是，他起身准备离开书房。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但走进来的并非老庞，而是一个衣着光鲜、颇具魅力的年轻男人，他的帅气让人联想到电视广告里的小鲜肉或时尚潮男。
黄子韬面对眼前这位未经许可便闯入的年轻人，感到一阵不悦。这个年轻人不仅没有礼貌地未经敲门就直接进来，而且他的行为显得特别无礼。黄子韬不在乎这个年轻人是尚新蓝的同学还是老庞的亲戚，他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冷冷地问：“你是谁？谁允许你进来的？”
年轻人自信满满地走进书房，不仅表现出缺乏教养，还颇为嚣张。他竟然伸手抓住黄子韬的肩膀，粗鲁地将他按回座位上。
“我叫齐得龙。” 年轻人冷冷地说。
“蓝伯伯，也许你不认识我，但我可是早就‘心照不宣’地关注着你了。”
他忽然抽出一把匕首，猛地插在书桌上，怪笑着说：“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这种毫无预兆地拿出刀具进行威胁，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实在是令人震惊。
然而，黄子韬作为一个历经沧桑的政治人物，并不对这种小孩子耍刀弄枪的威胁感到害怕，他保持着镇定，淡淡地说：“年轻人，私闯国家官员住宅，并使用管制刀具威胁他人的生命安全，你知道这会被判多少年监禁吗？”
齐得龙哈哈大笑，不屑地说：“我刚刚还打晕了你的老管家。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怕。首先，你家没有监控；其次，我戴着手套；最后，‘齐得龙’只是我的假名。只要我逃离现场，无论天大地大，谁能抓住我定罪？”
黄子韬并未回应，只是摇了摇头，心中不禁叹息，现在的年轻人实在是太狂妄，几乎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齐得龙看到黄子韬那副若无其事且摇头晃脑的样子，顿时怒火中烧，一反手就扇了黄子韬一巴掌，愤怒地怒喝：“老头子！别在我面前装作无动于衷！你以为多活了几年就能轻视我吗？”
黄子韬轻轻摸了摸自己布满皱纹的脸颊，神情依旧平静。他已经记不清是三十年还是四十年没人敢对他动粗了。今天，竟然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扇了耳光，这真是一种讽刺。
齐得龙在“教训”了黄子韬之后，怪笑着说：“老家伙，其实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你提前退休。有你在这里，很多想要往上爬的人都被你挡在门外。所以，你的政治生涯只能到此为止了。当然，你可以选择低调隐退，或者……被我搞得半死不活。”
听到这里，黄子韬便明白了，这个齐得龙肯定是他的政敌派来的刺客。甚至，黄子韬能隐约猜到齐得龙背后的主使者是谁。
到了黄子韬这个层次，他想要压制谁，提拔谁，都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能被蓝老爷子视为政敌的，也就寥寥数人。
但黄子韬在政治场上强硬了一辈子，临老不可能让自己失去尊严。他淡淡地对齐得龙说道：“低调隐退的事，我会考虑的，但不是现在。估计还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你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想要让我下台，或者置我于死地，随他们来吧。”
齐得龙从桌上抽出匕首，嘲讽地指着黄子韬的鼻子说：“哎哟，老头，没想到快躺进棺材的人还这么倔强啊。”
黄子韬的深沉和见识让他不愿与齐得龙这类跳梁小丑多费口舌。他转而提起毛笔，换了一张新的宣纸，稳重地书写了四个字：
“问心无愧。”
齐得龙虽然嚣张，但还未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不至于真的对一个老人下手。他自知攻心胜于攻身，便轻哼着小曲，不屑地说：“蓝老头，你辛辛苦苦一生，到头来为的是什么？努力工作，结果女儿却死于非命。”
黄子韬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山岳般坚定不移。在他看来，齐得龙的小伎俩根本撼动不了他内心深处的精神支柱。
齐得龙微笑着继续说道：“不过老头，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和你的女儿蓝宁是非常好的朋友。她出事那天，我也在现场。是我骗她去酒吧，是我逼她喝酒，也是我在她的车刹车上动了手脚……哈哈哈，看来我终于触动你了，忍耐到极限了吧？”
说着，齐得龙还恶意地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蓝宁血腥的车祸现场。他狂笑着说：“其实，蓝宁当时的伤还能救，但我偷偷上去踩了她两脚，哦，救不回来了。”
这番话如同一把刀子，狠狠地刺入了黄子韬的心。多年的政治历练使他面对常人难以承受的压力，但在听到这关乎亲生女儿的残忍真相时，即使如黄子韬这样的铁血政客，也难免露出了内心的震惊和愤怒。
黄子韬的眼神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他那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斥着无法形容的怒火与痛苦。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齐得龙的衣服，却被齐得龙毫不留情地甩开，后者狂笑着讥讽道：“哈哈哈哈，老家伙，你知道什么是‘半死不活’吗？就是活着，却比死还要痛苦，这才是对付你们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好好享受吧！”
说完这些，齐得龙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离开，猛地关上了房门。
黄子韬被留在房间内，孤独地坐在椅子上，双眼失去了光彩，呆滞无神。攻击身体，远不如攻击心灵来得致命。
“阿宁，别担心。这个仇，我一定会帮你报的。”
赵校尉紧紧抱着蓝宁，静静地听她讲述整个事件的始末。原来那个名叫齐得龙的家伙，是蓝宁大学时期教室里的一名旁听生。两人之间的关系平平，偶尔下课一起吃过饭。
就在蓝老爷子过完生日的那个晚上，齐得龙突然发信息给蓝宁，谎称赵校尉在圣启酒吧闹事，让她过去劝阻。蓝宁匆匆赶去却没有找到赵校尉，反而被齐得龙强行灌了几杯酒。她不得不逃离酒吧，急忙开车离开，但半路上刹车失灵，导致了那场致命的车祸。
甚至可以说，齐得龙一开始成为旁听生，就是为了接近蓝宁，而他的最终目的，竟然是害死蓝宁。赵校尉无法理解这个人为何如此做，可能等黄子韬清醒后，能给出答案。
因为齐得龙的真实目的是削弱黄子韬的影响力，但又不敢直接对黄子韬下手，毕竟一个高级官员的意外死亡，警方肯定会彻查，可能牵连到许多人，甚至连累无辜。
害死蓝宁的影响虽然没有直接攻击黄子韬那么显著，但最终效果却是一样的：沉重打击这位暮年老虎，削弱他的战斗力。
但现在，赵校尉并不想再去纠结这些复杂的背后阴谋。他轻柔地触摸着蓝宁依然绯红的脸颊，温柔地说：“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无论对手是谁，哪怕是玉皇大帝或天王老子，我都会找到办法为你解决。”
蓝宁轻声‘嗯’了一声。尽管赵校尉的话听起来有些夸张，她还是选择相信。因为她深知自己的男人并不是那种满嘴花言巧语的人，他的每一个字，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给她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赵校尉突然抬头凝视着天花板，努力掩饰自己眼中涌动的杀气，不想在蓝宁面前展露。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天花，穿过万魂袋的层层界限，直达市区某间房子里，那里坐着的正是那个帅气的年轻男人——齐得龙。
“齐得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