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巷旁边的一条美食街，虽然位于城市的边缘地区，人烟稀少，但这里却意外地热闹非凡。街道上汇集了各种来自天南地北的小吃摊贩，从早餐到晚餐，甚至宵夜，琳琅满目的美味，香气飘散，足以吸引七里之外的食客，毫不夸张。
一对男女缓缓步入这条在金云市颇为闻名的美食街。男子身高平平，但腰围颇为庞大，像是个走路的饭桶，面庞丑陋，满脸油光，给人一种暴发户的印象。他手里提着一个长条形的物体，被黑布裹住，神秘莫测。
至于女子，身材则高挑得多，甚至比她身边的男人高出一个头，大约一米八的身高。
在南方城市里，一米八的女子绝对是引人注目的存在。但这名女子并不拥有传统的女性美，她不但没有留长发，反而剃了个光头，鼻子上还戴着一个紫色的鼻环，整个造型与众不同。
这样的一男一女搭配在一起，行走在街上，吸引着路人频频回头，甚至连小吃摊的摊主也会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计，多看几眼。
他们漫无目的地沿街逛着，最终，女子选择进入一家门面小而简陋的粥店，点了一碗清淡的艇仔粥。
在这个看似平常的美食街小店内，那形似饭桶的男人吭哧吭哧地跟随着女人走了进来。他的身材让人一眼便知他并非粥的爱好者，但出于对女性的敬重，他还是迈步进入了店内。犹豫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大声喊道：“老板，来五碗皮蛋瘦肉粥！记得多加蛋和瘦肉！！”
女人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不留情面地斥责：“山膏，外出吃饭请保持形象，别忘了我们是超脱俗世的一群。”
“噗呲......” 被称作山膏的男人忍不住轻笑，不无嘲讽地回答：“别开玩笑了，我们这行的，不都是社会底层的人吗？整个组织里也就你整天想着脱离低级趣味，我真是瞎了眼，跟着你一起疯。”
“不许笑！” 女人显然被激怒了，冷声说道：“我曾向老大提出，我们的组织必须要整顿，不能再这么懒散不堪，太丢脸了。”
“整顿？还有什么意义？” 山膏的笑容逐渐消失，被一种滑稽的严肃所替代，他的油光满面的脸上展现出了一种怪异的严肃表情，说道：“我觉得我们的组织已经走到了尽头。今天我们要做的事，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任务了。”
“怎么可能！！？” 女人显得非常震惊，不敢相信地盯着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声音充满了惊诧：“我是老大从垃圾堆里救出来的，从小就在组织里长大，我一直把组织视为家园，你怎么能说，组织就这样完了？”
在这时，一直悄悄偷听的老板终于分心地煮好了两碗粥。一碗是女人点的艇仔粥，另一碗则是山膏点的加蛋加肉的皮蛋瘦肉粥。
山膏拿起汤匙，舀了几匙粥送进嘴里，却仿佛在喝无味之水，毫无感觉。他干脆放下汤匙，抓起碗，不顾粥汤滚烫，直接咕噜咕噜地狂饮起来。
老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而女人却似乎早已见惯不怪，毫不在意。
山膏注意到粥店老板的目光，不悦地大声喝斥：“看什么看？快给老子再煮粥去！”
粥店老板身子一颤，匆忙应是，生怕自己的小店惹怒了这位粗鲁之客。
山膏拿出牙签清理牙齿后，才重新回到之前的话题：“组织要完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当初饕餮老大统领得好好的，咱们山海经即便和八圣贤对抗，也有底气。但自从宫鸥老前辈回归，一切都乱了套，组织被他这个糟老头子搞得岌岌可危。”
女人轻轻搅动着碗中的粥，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你仅凭这个就断定组织走到了尽头？这未免太草率了吧。毕竟，山海经是宫鸥老前辈亲手创立的，他怎会忍心看着自己的组织毁在自己手中？”
“哎哟喂，我亲爱的白鹿妹妹，人性是会变的啊。” 山膏摇头叹气，语气中透着无奈与哀伤。
山膏带着一种似乎洞察世事的神情，缓缓讲道：“你小时候在羊城，对艇仔粥的喜爱从未改变，因为你心灵纯净，未曾变化。但那宫鸥老怪物，已经活了百余年，眼中见过太多世情变迁，在他眼里，我们这些杀手不过是玩世不恭的小丑，只为他带来些许乐趣。”
白鹿，那位光头姑娘，轻轻眨了眨眼睛，用汤匙指向自己鼻子上的紫色鼻环，反问道：“你真的觉得，我这样的模样，还能算单纯么？”
山膏瞬间激动起来，尖声回答：“当然单纯！大大的单纯！你现在的样子，只是迎合组织的奇异规矩。如果你去掉鼻环，留上长发，你在任何一所高校都能成为清纯的校花。”
白鹿心不在焉地用汤匙轻轻敲打着鼻环，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她皱眉沉思着：“但我不想单纯，也不想清纯。我的命是饕餮老大所赐，我只想报答他。自从我修炼以来，进入组织接受了无数任务，成功的并不多，甚至好几次未能彻底完成任务。我有时候很羡慕穷奇姐姐，她从‘赤蠕’升到了穷奇。我也很努力，但多年来，代号‘白鹿’始终未变……”
山膏凝视着眼前这个其实五官清纯的女孩，心中暗暗思忖：“白鹿这个代号多好，我希望你永远都是白鹿……”
就在这时，白鹿突然用汤匙敲了敲山膏的头，半戏谑半认真地问：“喂，呆子！你老是盯着我看，难道喜欢我？”
山膏心中被白鹿突然的提问震动了一下，但凭借他比女孩年长的岁月和更为稳健的心性，他面上并未露出丝毫惊慌。他故作轻松地咳嗽一声，缓缓回答：“白鹿妹妹，我一直把你当作亲妹妹来看待。每次你执行任务，饕餮老大总要我陪你，这是为什么呢？正是因为老大也知道，我对你只有纯粹的兄妹情感，绝无他意。”
“切……你——”白鹿的话语带着追根究底的意味，却在此时被打断。正当她准备继续追问时，粥店老板端上了第二碗皮蛋瘦肉粥。山膏抓住机会，故作愤怒地拍了拍桌子，声音响亮：“干啥玩意啊！煮粥都那么久！你们店里不是有现成的保温粥吗！？？”
粥店老板满脸委屈地指向白鹿，解释道：“这位姑娘刚才说您肠胃不好，要我特地为您煮新鲜的粥……”
山膏的脸色一瞬间露出疑惑，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挥手示意：“走走走，去煮剩下的三碗粥吧。”
等粥店老板离开后，山膏转过头来，发现白鹿正凝视着他。他尴尬地笑了笑，憨厚地摸了摸脑袋，说道：“干啥玩意呢……我皮粗肉厚的，怎么可能肠胃不好，这不是瞎整犊子么……”
嘴上虽是这般嫌弃，但山膏的动作却流露出了一丝温柔，慢慢地一汤匙接一汤匙地细嚼慢咽着粥。
白鹿用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桌子对面的山膏，他那毫无雅致可言的吃相令她不禁开口：“山膏，你知道《山海经》里说的山膏是什么吗？一个爱咒骂的野猪。你难道也想当猪？随意吞食，连骨头都嚼碎咽下，饭点杂乱无章，肠胃能好才怪。”
山膏嘿嘿笑道：“我一天吃七八餐，真不知道哪三餐该按常人时间吃……”
“山膏……”
“喝粥就是喝粥，别罗嗦。古人说了，食不言寝不语……”
山膏用小汤匙喝了几口粥后，显然失去了耐心，原形毕露，一把提起碗，咕嘟咕嘟地狂饮，饮毕啪地一声将碗重重放下，嚷道：“老板，我的粥呢，快点！”
“好嘞。”老板应声而去。
白鹿轻轻叹息，知道原先的话题已无法继续，转而说：“山膏，别的事情先不谈，关于任务咱们还是得聊聊。这次我们要刺杀的赵校尉，你觉得咱俩有几分胜算？”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讨论刺杀的计划，完全不顾周围的目光，连粥店老板也不敢再偷听。
“胜算？”山膏冷笑一声，沉声说：“两成算是正常，三成就算幸运了。”
“这么低？”白鹿不禁吃了一惊。
“你以为呢？”山膏摸出纸巾擦拭嘴边，深思熟虑地说：“我们这次要对付的赵校尉，即便是宫鸥老前辈都束手无策。所以老家伙召集了整个组织，对赵校尉展开轮番攻击。我们只是其中的一环，首杀？别太天真了。”
白鹿眼中闪烁着天真而坚定的光芒，她认真地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只要赵校尉是凡人，他终会露出弱点。一旦他犯错，我就能找到机会夺去他的命。山膏，这次你必须全力支持我。想想看，若是我独自完成本该众人合力的任务，拿下赵校尉，饕餮老大会怎样重赏我？我的代号‘白鹿’或许会升级成更高级的称号。”
山膏显得不太乐意，嘟囔道：“升级成‘青龙’或是‘白虎’吧，或者……‘米老鼠’……”
佳鬼三千
2024-06-11 16: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