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卖女儿

    傍晚戌时左右。
    换了男装的赵茯丹，身上揣着二十瓶粉英，带着刑枝来到闻香院后门。
    刚靠近，就听到一道稚嫩的小女孩的哭喊声，抬眼一看，前方是三道拉拉扯扯的身影。
    “娘！娘！我不要被卖去进，呜呜呜……娘，救我！”
    “我的女儿啊……”
    闻香院后门口的地面上，母女俩抱作一团，难分难舍，干瘦的男子用力分开她俩： 
    “我们这是送她进去过好日子了！” 
    “呜呜，爹，我不想当妓女……” 
    小女孩哭声充满了惊恐，令人闻之揪心。
    赵茯丹心里一揪，目光落到女孩儿脸上，只见女孩哭得眼睛都睁不开，死死拉着妇人蓝灰色的衣角。
    龟公站在门口阶梯上，一双三角眼阴沉依旧，阴飕飕道：“哭够了没有？别在我跟前上演母女情深的戏码，要是不想卖赶紧走，别耽搁了我的时间。”
    “卖，卖！”那当爹的最后用力一把扯开了小女孩，像揪猫一样提着女儿一只胳膊，把人提了去。
    小女孩的哭声更大了，挣扎也更激烈。
    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地奔过去，扑在龟公脚下，“卖我卖我！你把我买了吧！”
    “哼，”龟公肩膀一耸，冷笑一声，阴暗下流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一番，让妇人打了个颤，“买你这种残花败柳有什么用？”
    说着又用方才那种恶心的目光，在小女孩身上一阵流连，看得妇人捂着心口直哭，只恨自己没用。
    “这小蹄子长得又黑又丑，模样实在难看，不值钱，胜在年纪小，新鲜，二十两银子！”
    一口价，买断了小女孩今后的命运。 
    “管事的，能不能再多点……”男人拱着手不断作揖，脸上是哀求的神情。
    龟公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长得太丑了，就是这个价。”
    男的咬紧了牙，下了决心，“行，行！十五两就十五两！”
    龟公一挥手，身后两个打手就要去抓那穿着旧巴巴，红中泛黑的粗棉布衣衫的小女孩，自己则取下荷包，要掏银子。
    “慢着。”赵茯丹适时出声，声音冷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势。
    她摇着折扇，信步上前，活脱脱一个俊俏的小公子。
    刑枝在她身后跟着，一副冷淡不近人情的模样，身板笔直，步子平稳有力，任凭一个普通人，也看得出这个“下人”应该不是普通身手。 
    龟公认出来赵茯丹，停了动作，微弓着身子，谄媚笑道：“福贵公子，又来给妈妈送货了吧，您里边请。” 
    赵茯丹微微一笑，没有接话，收起折扇，看向那“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形象的男人，“你为何要卖你女儿？”
    龟公见这福贵公子又要多管闲事了，眉头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这天下的男人嘛，就爱当救世主，他们闻香院里也有几个命好的，被人高价赎了身去。
    男子一看龟公的态度，就知道这位锦衣华服的小公子身份不一般，局促恭谨地解释：“我也不想，我是她爹，我还能想卖了自己女儿吗？她哥哥病了，没钱买药，两亩薄田种地光够自己吃的，家里没有进项，家中还有一位不能干活的老母亲……”
   “你为何不把自己卖去黑窑子干苦力？”赵茯丹蹙眉。 
    这话一出，刑枝都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这哪儿行，我是一家之主，没了我，这个家不就散了吗？地谁种，柴火谁拾，跟人打交道谁去……”
    男的当他年纪小，不懂事，碎碎念解释了一通。
    赵茯丹转头看了眼还瘫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妇人，“她没种地？没砍柴？她不会说话怎么的？她怎么就不能去跟人打交道，这个家有你没你都行，你要行，怎么连女儿都卖？”
    面对赵茯丹一连串的责问，男人说不出话，只当他不知人间疾苦，又碍于对方身份不敢顶嘴，只看着龟公，畏畏缩缩，“还是把钱结了吧……”
    他心虚着把手伸过去。
    赵茯丹一扇子敲打过去，“没钱你不知道去借啊，把你女儿送去给人洗衣服倒马桶也行，不就能赚银子了吗？怎么就非要把人推进火坑，你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吗？”
    男的小声道，“她年纪小，什么都不会，能干什么？这地方好歹是个享福的地儿，又不辛苦，又能赚钱，也就是低贱，咱们穷苦人本就低贱。”
    听到说这是个享福的地儿，赵茯丹差点听笑了。
    “只你一个是贱的。”
    不想再听他废话，她直接道：“把你女儿雇给我当工人，一个月五钱银子，治病的急用钱我可以先借给你，我先上去一趟，你们在这等着！”
    她转身示意龟公带路，假装看不到龟公那等着要个说法的带着假笑的眼神。
    但他暂时没说话，转身往门里走，赵茯丹也跟上了。
    当爹的见着就要喊住他，那妇人连忙拉住他，“人家说了愿意雇我们女儿当工人，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们母女俩才甘心！”
    “那位公子说的没错！你怎么不把自己卖了，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你、你！那人能是个好东西？兴许是看上了我们女儿，买回去不定怎么折腾，一个月五钱银子不是亏大了！”
    “咱们女儿长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妇人反驳。 
    “行行，就你有良心，你儿子买不上药到时候你就高兴了！”
    妇女神色一怔，又不说话了。
    旁边的小丫头已经不哭了，只身体不时控制不住地抽一下，是刚才哭得太厉害的缘故。
    听着爹娘的争论，她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彷佛眼泪已流干。
    “福贵公子今晚是又想英雄救美了呀？”
    上行的楼道里，两人慢慢走着，龟公在前头带路笑着：“爷您心地太过善良了，实在没有必要，女人就是个玩意儿，想太多反而伤神。”
    赵茯丹呵呵笑着，“我从您手里抢人，真是得罪了。”
    龟公头一次听到有贵客，称他用“您”，他愣了愣，过了一会才用平时那不着调的语气说，“您看上了我们哪儿敢跟您争啊！” 
    赵茯丹给了他十两银子，这事儿就算揭过了。
    走到二楼，见到了兰妈妈。
    兰妈妈看见她，脸都要笑烂了，风一样奔过来，“哎哟我的财神爷，您可算来了，妈妈我天天盼着您来呢！今晚我兰妈妈这儿的姑娘您随便点，不收你的钱！”
    赵茯丹把二十瓶粉英交给她，“都在这儿了，数数。”
    “数什么数？咱们什么关系啊！”兰妈妈眨巴着眼睛电她一眼，挥挥帕子让龟公收了东西。
    “瑶琴姑娘最近可好？”赵茯丹风度翩翩地挥着折扇，笑问道。
    兰妈妈笑容一滞，接着反应很快地又扑哧一笑，“妈妈这儿，哪个姑娘都可以陪你，就是瑶琴不行。”
    “福贵公子要是想让瑶琴姑娘陪你，你从我兰妈妈这儿挣的不仅全部要吐出来，还得倒贴一千两才够！”
    瑶琴在百花宴露脸之后，现在一晚上的身价就是两千两，她娇贵着，不会随便什么客人都接。
    没有给得出钱的客人，宁愿让她休息着，也不能拉低了身价。
    “看来是我没有这个福气了。”赵茯丹讪讪一笑。  
    从兰妈妈的反应看来，上回那个姑娘，应该就不是瑶琴了，否则病成那样，花两千两银子的客人，怕不是要把这闻香院拆了。
    那会是谁呢？
    赵茯丹转身准备离开之时，通道里跑过来一道红色的高挑身影，她身后还追着一个丫鬟。
    “妈妈！我妹妹在哪儿，我妹妹怎么不见了，她去哪儿了！”
    红裙漂亮女子，跑到兰妈妈跟前堪堪停下，惊慌失措地紧紧抓着兰妈妈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