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新修】痴等

　　“公主，你看站在那里的人，好像是，好像是淑勒贝勒。”
昭瑾回神，下意识地朝宫门望去。
努尔哈赤就在她的不远处，负手而立。他的眼睛还是那么灿若星辰，好像自她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就从未变过。他的唇边仍旧是淡淡的笑容，却少了张狂与霸道。此时的他，就那样静静站着，却能带给人莫名的安慰。
好像，只要他站在你的不远处，任何伤害都会消失，任何悲伤都会褪去。
他缓步向她走去，随着距离的每一寸增进，他脸上的笑容便更深一分。
他想，好像每一次都是他朝她走去，他却从不觉得厌烦。他一向很会下棋，火候拿捏的分毫不差，一切的动作都像棋子，预先便有了设定。他想，这始终是一场戏。
这确是一场戏，爱情本就是戏。只是，有些人是在看戏，而有些人，是自以为在看戏。
“我们走吧。”他走到她身边，温声道。
昭瑾收回了目光，浅笑着点点头。一旁的清扬忙低下头偷笑。
努尔哈赤只是笑：“不知清扬姑娘可否和扈尔汉一起去买些糕点？”
这下换昭瑾偷笑了。买糕点？努尔哈赤你就不能换种借口吗？
努尔哈赤见昭瑾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扈尔汉！”
“末将在！”
“去和清扬姑娘买些糕点。”
“是。”
清扬不想被昭瑾打趣，忙道：“扈尔汉，我们快走吧！”
谁知此话一出，昭瑾直接笑出了声来：“清扬你，你就这么心急？”
清扬暗怪自己的失言，可是话已出口。
昭瑾见清扬脸红，便忍笑道：“扈尔汉，快，快带清扬去买糕点。”
“是。”扈尔汉自觉地拉着脸红的清扬离去。
昭瑾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眸中满是笑意。努尔哈赤却收住笑，静静凝视她的侧脸。
“淑勒贝勒，”昭瑾转身，却见努尔哈赤熠熠生辉的双眸，唇边携着淡淡的笑意，不由呆住。
努尔哈赤恍若未见，轻声道：“我倒更喜欢你直呼我的名字。”
昭瑾更是一愣，但并未拒绝：“好啊。”
反正她以前私下里都是直接喊他的名字。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那个，”她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什么？”努尔哈赤看着她。
“你等了，嗯，有多久？”
“嗯，”努尔哈赤做思索状，“也没多久，大概两个时辰吧。”
昭瑾惊讶：“两个时辰？”
“是啊。”
“你，你该不会两个时辰一直站在这里吧？”昭瑾轻声问道。
努尔哈赤注视着昭瑾，改口道：“也不全是，本来打算用马车接你，所以在马车上坐了一会儿。”
“哦。”昭瑾暗自舒了一口气，随即又疑惑，“那马车去哪里了？”
“因为你很晚还没有出来，我想，干脆就直接在外面吃饭，吃完饭就在京城逛一逛，毕竟，你上次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上次？上次……”昭瑾不知该怎么解释。
努尔哈赤却并不深究：“如果不想解释就不必解释了。”
昭瑾未置他辞，只低声道：“谢谢。”
“何必这么客气。”努尔哈赤似不在意般地笑了笑，然后一脸兴趣地看着她手上的画，“这是什么？”
昭瑾低头轻声回道：“是一幅画。”
“一幅画？”努尔哈赤一脸兴味，“能让我看看吗？”
昭瑾浅笑：“当然可以。你把手伸出来。”
努尔哈赤笑着将自己的手伸了出来。昭瑾小心翼翼地将画放在他的手上。
努尔哈赤见状，眸中满是笑意：“你既对这幅画十分珍视，怎么还敢把它放在我的手上？不怕我把它弄坏了？”
昭瑾怔了怔。她好像未曾考虑过这些。若是旁人，自己还会这般吗？
原来，在自己的心里，他早就和旁人不一样了。
“当然不会。”昭瑾掩过自己眸中的思绪，淡淡道。
努尔哈赤心里涌上一股欣喜，小心地将画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子淡淡的眉宇和她唇边若有似无的浅笑。
   努尔哈赤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却在转瞬用微愕掩饰：“难道她是……”
昭瑾点点头：“你猜的没错，她是我的娘亲。”
昭瑾见他久久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我的娘亲，很美吧？”
“确实。”努尔哈赤很快地接道，“不过，你比她更美。”
昭瑾先是一愣，然后轻轻低下头，腮旁有飞霞染上。
努尔哈赤脸上笑意愈深，缓缓将画合上，递给了昭瑾。
昭瑾小心翼翼将画接过，尔后一脸疑惑：“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刚刚不是说了吗，今天在外面吃饭。吃完饭就在京城四处逛一逛。”努尔哈赤的语气中颇有几分宠溺。
“哦。那我们去哪儿吃啊？”
“听说京城里有个有名的酒楼，叫‘醉醒楼’，不如我们去尝尝？”
昭瑾很感兴趣：“好啊，听名字就很特别。”。
“是很特别，一醉一醒，醉的是谁，醒的又是谁？”
这一刻，努尔哈赤的眸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古井，里面的井水渐渐旋成一个黑色的漩涡，带着她的心浮了上来，又沉了下去。
“瑾儿，我们走吧。”
她回神，皱了皱眉：“努尔哈赤，谁准你叫我瑾儿的？”
他却振振有词：“我都让你叫我的名字了，我叫一下你的名字也不过分。”
“那你可以叫我昭瑾啊，为什么一定得叫我瑾儿？”她对他的逻辑很不满。
“如果你想让我喊你昭瑾，也可以，不过，”努尔哈赤忽地一笑。
昭瑾一脸戒备：“不过什么？”
努尔哈赤满眼笑意：“你得嫁给我，你想，你要是成为了我的妻子，不就可以管我了？”
“你，”她又羞又怒，用食指指着他的鼻子，“努尔哈赤！你不要太过分了！”
努尔哈赤并不恼，而是用手将昭瑾的食指轻轻握住，然后顺势将她拉进怀中，低头认真地看着她：“瑾儿，我的心意，你其实一直都知道。”
她看着他专注的眼神，不敢说话。
他说得没错，她虽小，不大明白风月之事，却也知道他说的每句话背后究竟是什么意思。
良久，她收回自己的眼神，低声道：“努尔哈赤，你先，你先把我放开吧。”
“瑾儿，你在逃避什么？你本就是和亲的公主。”
“不，我不是。”昭瑾矢口否认，“我不是。”
“没错，你确实有太后的懿旨，可是太后并未昭告天下，你仍是大家心中的端孝敬宜公主。”
“不，我不是，我不是。”昭瑾抬起头，第二次在他面前失了分寸，“我不是，我不是什么端孝敬宜公主！我不是！”
努尔哈赤将她拥入在怀中，温声安抚：“好，你不是，不是。”
“我从来就不想当什么端孝敬宜公主，我不想的。”她将头埋入他的怀中，“纵然有四字敕封，可那又有什么用？我连我娘亲都保护不了。你知不知道，皇奶奶说，说她是，是妖孽，是不该存在的存在，就，就……”她终是说不下去。
感受到胸前的湿润，努尔哈赤目光微沉，将她抱得更紧：“我知道。”
她却摇摇头：“对不起，我，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去接受你给我的。”
闻言，他缓缓松开怀抱，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抹去她的眼泪。
她忍不住抬眼看着他。四目相对，没有尔虞，没有敷衍。
“瑾儿，我可以等，等到你能接受的那一天。”
    昭瑾望着眼前那双深不可测的眸，手一松，画落在地上。
画在地上缓缓地铺展开来，画上的女子，仍旧安静地浅笑着。
夕阳的淡淡余晖恰好洒在那女子发间的白玉簪上，旋出几点美丽的光斑，而女子的眼睛里，正映着京城三千繁华路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