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新修】静乱

　　一夜无眠。今夜月色甚好，不知勾起几人心事。
明日，明日，她想，皇奶奶会信她吗？舞谱在手，她怎么会相信自己并未学会《九天惊梦》？又若是她说自己并没有舞谱，皇奶奶会信吗？可是那样，不知又会牵连别的什么人。
可若是，昭瑾面色一白，若是皇奶奶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舞谱，而此事只有清扬和菀柳知道，那么，菀柳的背后难道是……
“瑾儿，这是你的新侍女，叫筠黎。”
“三个侍女哪够？堂堂的大明公主，至少也应有四个侍女。”
筠黎，菀柳。不会的，不会的，皇奶奶没理由那样做的。
“瑾儿，来，皇奶奶给你讲个故事。”
“瑾儿，不要乱跑，摔倒了会很疼的。”
“瑾儿，你的舞学得怎么样了？给皇奶奶跳一段如何？”
“瑾儿，你要记住，对别人不可心软。否则到头来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对别人，不可心软。这才是皇太后，才是历经两朝辅佐皇帝的皇太后。
一瞬之间，想通了好多事，却没有意料之中的欣喜。
   常洛的眉眼出现的眼前：“这，就是皇宫，是我们逃不开的宿命。”
所谓的宿命，不过就是在尔虞我诈中，慢慢被消磨。可尽管这样，太阳依旧升起。
“公主？”秋韵的声音轻轻响起。
“嗯？”
“公主，您该起身了，等会儿还要和太后娘娘一同用午膳。”
“我知道了，你进来吧。”昭瑾淡淡道。
“是。”
秋韵轻轻进屋，替昭瑾穿衣，挽髻。而以前做这些的，是清扬。真是奇妙，一夜之间什么都不一样了。曾有的昨天，好像一下就面目全非。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可是仍要继续面对。
“公主，好了。”
昭瑾回神，低头打量着自己。淡紫色的常服，除了颜色之外，并没有过多的装饰，简单，素雅。她的头发也并未多加打扮，只是在脑后轻轻挽了个云栖髻，其余浓密的头发松松地垂在腰际，发间，只有一根碧绿的翡翠簪。
“秋韵。”昭瑾唤道。
“公主？”
“谢谢你，真好看。”淡淡的六个字却充盈着昭瑾浅浅的欣喜。好久好久，都没有这样稍稍认真地穿过衣服了。
秋韵淡淡一笑：“奴婢不敢当。”
昭瑾也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现在已是辰时。”
“都已经辰时了。真快。”
“公主，”秋韵开口道，“您是不是用些早膳？”
昭瑾点点头。
“那奴婢马上准备。”
“嗯，你去吧。”
饭菜很快就被秋韵和小盛子摆放好。
“公主，可以用膳了。”
“好。”昭瑾淡淡答道。
早膳确实很丰盛。鸡丝嫩菇粥，藕粉桂花糕，八宝馒头、蒸卷、蝴蝶卷子、夹糖饼、奶皮烧饼、荷花饼、红玛瑙茶食、酥子茶食、枣糕。
“这么多，我一人怕是吃不完的。”昭瑾浅笑道，“秋韵，小盛子，你们和我一起用早膳吧。”
秋韵和小盛子跪道：“公主言重了，奴才哪能……”
未等二人说完，昭瑾就淡淡截断他们的话：“没想到，你们竟不听我的话。”
二人忙道：“既是公主的赏赐，奴才/奴婢受了便是。”
“那你们还不快起来？”
“是。”
于是三人一同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开始用早膳。秋韵一脸泰然，倒是小盛子初始有些不自在，不过渐渐也自然了许多。
昭瑾状似不在意地问道：“你们可知道锦御？”
两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恭敬道：“回公主，奴婢/奴才不知。”
昭瑾按下疑惑：“哦？你们竟然不知？”
秋韵眸中闪过一丝笑：“回公主，奴婢进宫不久，不过这期间，并没有听说过锦御这个人。”
“没有听说过？”昭瑾眉头轻蹙，“秋韵，你是多久进宫的？”
“奴婢大概是在一个月前进宫的。”
“原来是这样。那小盛子呢？”
“回公主，奴才也只比秋韵姐姐多来了几天而已，并不知有锦御这个人。”
昭瑾看着那个一脸老实的小盛子，心中暗暗推测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不过，公主您若是想要找这个人，奴才可以托人……”
“小盛子，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昭瑾淡淡道。
可是，从三品锦衣卫遇刺身亡，朝廷难道不会有什么动作吗？比如抚恤？不过，这种事也应算得上是国事，他们不知也属情有可原。
“我吃饱了，你们继续吃吧，我想去院子里转转。”昭瑾淡淡道，也不顾两人的错愕，起身出了房门。
院外一片日光。昭瑾不由抬头，望了望天。晴空万里，无风无雨。天空上偶有几只飞鸟掠过，消失在未知的远方。
你现在应该在哪里呢？努尔哈赤。应该在回建州的路上了吧？应该在和扈尔汉一起策划清扬的婚事了吧？清扬出嫁时，我不能在场，真是遗憾。不过，清扬穿上火红的嫁衣时，一定会是最美的新娘。
清扬，昭瑾忽然想起她说的一句话，皇太后的心中只有大明的江山。彼时的她却不信。因为以前皇奶奶不是那样的，以前的她会哄她，会逗她，却从不会拿太后的身份来压她。她只是她的孙女，她也只是她的皇奶奶。
可是，奶奶前面是有皇字的，她和父皇一样，心中须得先有大明的江山，才能容下其它的东西。她不该怨恨，她应该说服自己理解。
可理解之后呢，她又该如何？
被压抑许久的惊慌，终于翻涌，强作平静的外表，终于破碎。剩下的，是一颗慌乱的心，慌乱到，不知自己究竟是安静，还是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