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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新修】相见

龙沙千里:东风独行 迎春花开 2024-11-16 12:26
  “公主,太阳有些大,奴婢给您打把伞吧。”秋韵轻轻道。
“不用了。”昭瑾一脸惬意地让阳光洒在自己身上。
秋韵点点头,也不再强求。
“秋韵,小盛子,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在宫里随便走走。”昭瑾对他们笑道。
“可是公主……”小盛子苦着脸道。
“小盛子,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况且,我在这儿可是住了十五年,比你待的时间可长多了。”
小盛子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位主子,又见秋韵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道:“奴才知道了,只是请公主早些回来。”
“嗯,我知道了。”昭瑾应道,然后便自顾自地向美人湖走去。
不知为何,离美人湖越近,宫女太监就越多,以至于昭瑾一路上不得不随时隐藏自己。幸好她从小就喜欢在宫中与清扬她们玩捉迷藏,所以很多隐秘的地方她都了若指掌,从而躲过了人目。
只是,为何突然会有这么多的人?昭瑾在心中纳闷道,以前这里一个人影都没有的。
此时,前方恰好来了两个太监,她连忙躲到附近的假山背后。隐隐地,传来那两个太监压低声音的对话。
“你说,皇上什么时候才闹腾完呀?这都几日了。”
“你不要乱说,擅议皇上可是死罪!”
“可是,可是皇上和郑贵妃这闹得也太……”
“皇上的事,咱们这些做奴才的管得着吗?”
“可我听说,皇上对那郑贵妃十分宠爱,连平日里随身带的玉手串都赐给她了!”
昭瑾一听到郑贵妃的名字,不由侧耳以便听得更仔细些。
“嘁,一个玉手串有什么。你不知道,有次郑贵妃见皇上的头簪有些旧了,想给皇上换根新的,可是谁想皇上勃然大怒,好几天都不肯见郑贵妃。”
“一根头簪,皇上至于吗?”
“你有所不知,据说那头簪是已薨的吉贵妃亲手给皇上戴上的。”
昭瑾心中一震,娘亲?
“这吉贵妃是谁啊?”
“不会吧,你连这都不知道!吉贵妃可是郑贵妃的亲生妹妹。”
“亲生妹妹?”
“是啊,而且我还听说,要不是因为郑贵妃和吉贵妃长得一模一样,皇上才不会封她为皇贵妃呢!”
“这……”
“别说了,有人来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剩下的就只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吉贵妃,郑贵妃,娘亲。怪不得今天美人湖有这么多人,原来是郑贵妃和父皇在那里。看来今天是去不了美人湖了,只是,不知道父皇现在怎么样了。上次见到父皇的时候,应该是在……十年前了吧。
是啊,十年前。他连自己去和亲时,都没来见过自己。
那也是至今唯一一次与父皇的相见。
十年前,万历十五年。
万历十五年二月,皇奶奶突然下了一道懿旨,让自己搬去与她同住,以成孝统,同月,父皇又下诏封她为端孝公主,同年,加封自己的外公为太傅,任命自己的叔父郑承恩为吏部右侍郎,自己的舅舅郑国泰为户部右侍郎。也就是在加封自己为端孝公主的第二天,因为自己要到父皇那里去谢恩,才得以和父皇见了一面。
“儿臣给父皇请安。”
半晌,都没有回音。那时,自己还以为是自己的礼数又出现了问题。
正当自己忐忑不安时,父皇却轻轻说了声:“起。”
那时自己虽知君臣有别,但到底是一个孩子,一转身就忘记了礼数,正大光明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父皇起先只是给了自己一个背影。黄色的龙袍,张牙舞爪的蟠龙,贵不可言的地位,都穿在了父皇的身上。可是那时的父皇,脊背虽然挺得很直,却让自己感觉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气息。
悲凉,是的,就是悲凉,就像万念俱灰之后的茫然。她那么小,却知道这个词。
就在自己疑惑父皇为何会有如此情感时,父皇却突然转过了身。映入自己眼帘的,是一个男子白皙的脸庞和乌黑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像是有迷人的光泽。她从那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悲伤。
那时自己总是在疑惑,为何父皇总有那么多的悲伤,就像他身上的龙涎香,徘徊在他的身边,怎么抹也抹不掉。
“瑾儿,你过来。”半晌,那个立在最高处的男子轻轻道。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可是自己可以听出其中暗藏的喜悦。是的,就是喜悦。
自己听话地走上前去。
那个男子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身旁。
“瑾儿?”待自己终于走到他面前时,听见他低低地唤道。
自己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抬起头冲着他粲然一笑:“父皇!”
父皇很开心。因为自己在他的眸中看到了欣喜。
父皇一下将自己抱起,他的手不经意地碰到了自己的皮肤。父皇的手没有沧桑,是细腻的,如同铅华洗尽后的羊脂白玉。    父皇抱起了自己,轻轻地,却不停地唤道:“瑾儿,瑾儿,我的瑾儿……”
那时的自己很开心,很开心父皇可以这么喊自己,于是大胆地将自己的双臂张开,环在父皇的脖子上,开心地唤道:“父皇。”
父皇轻轻摸着自己的头发,不再说话。他身上的喜悦在渐渐地消失。自己有些害怕他的变化,可是他的手仍在轻轻抚摸自己的头发。那种感觉,就像是冬天窝在最舒服的被窝里一样,温暖而又踏实。
可自己却不经意间地看到,他双鬓间的白丝,虽然少,却是那么清晰。
良久之后,父皇才收回他的手,将自己轻轻放下,仔细地看着自己。
他们互相注视着对方,用一模一样的眼睛。
半晌,父皇突然浅笑道:“瑾儿,你和你的娘亲长得真像,要是她见了,一定会很开心。”
那时的自己,尚不懂得明白他人的悲伤。只以为,父皇在笑,就一定是开心的,哪怕他的悲伤已经由空气浸入了自己的骨血。
“瑾儿,回去吧,记得,要听皇奶奶的话。”父皇轻轻道,那抹浅笑仍在他的唇边。
自己本还想和父皇多待一会儿,可是见状只得乖巧道:“瑾儿知道了。”然后任由一个小公公牵着自己的手,准备回到慈宁宫。
可就在自己快要踏出宫门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向后望了望。
父皇还在望着自己,乌黑深邃的眸中充满着悲伤,可是他唇边的浅笑,仍未淡去。
一晃眼,便是十年。
昭瑾抬头,望望天,晴空万里,无风无雨。好像自己现在明白了什么,深爱的人与自己阴阳两隔,纵然贵为皇帝,可依旧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归入尘土。
可这就可以移情了么?死了便是死了。
璇玑殿外。
“你不能待在这儿!”
咦?昭瑾疑惑,秋韵在干嘛呢?
“我说了,你不能待在这儿!”
“秋韵,你在说谁啊?”昭瑾朗声问道。
“公主回来了!”秋韵忙去迎接昭瑾。
“秋韵,你怎么了?刚才在说谁呢?”昭瑾好笑地看着她。
未等秋韵回答,一个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稳稳地在她耳旁响起。
“是我。”
昭瑾心中一惊,不可置信地向那人望去。
努尔哈赤。竟然真的是他。
“公主?”秋韵小心翼翼地开口。
昭瑾回神:“秋韵,你先下去吧,他,他是我的朋友。”
秋韵慌慌忙忙地跪道:“请公主责罚奴婢吧!奴婢,奴婢……”
昭瑾轻笑道:“好了,你快起来吧,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先下去吧。”
“是。”
待秋韵退下,还未等昭瑾询问原因,努尔哈赤已是走到了她的面前,目光灼灼:“瑾儿,你那日给我说了什么,我好像记得不太清。”
“你!”昭瑾不由涨红脸,“你,你怎么会……”
努尔哈赤也不再逗她,笑着解释道:“是太后让我来接你的。”
“太后?”昭瑾惊疑。
“是太后宣懿旨让我进宫来接你的。”
宣懿旨。对啊,自己已将《九天惊梦》交给皇奶奶了,只是,只是皇奶奶怎么会让努尔哈赤来接自己?按理,她就是不把自己留在宫中,也会让自己独身一人离开。
见昭瑾出神,努尔哈赤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努尔哈赤本以为她会恼,会害羞,却没想到,她竟直接抱住了他。
他抱住她低低一笑:“今天怎么了?这么主动?”
昭瑾并不说话,只是她脸上的笑意已经泄露了她的心情:“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眉梢一挑:“是什么?”
昭瑾还是笑:“我不告诉你。”
努尔哈赤脸上笑意更深,却也不说话,只是抱着她。
昭瑾想,他现在当然不明白,可是父辈的恩怨何必让他知晓。她只是想,时间既然会带走那么多东西,她若是不在意,谁又会在意。她曾想过,若是有一日她有了心上人,她定会亲口告诉他,现在她想,她若是喜欢了一个人,不但要告诉他,还要与他在一起。
她不想成为父皇,更不想成为郑贵妃。既然可以离开,那她就不要那么可悲地活着。她忍不住又将他抱紧了一点,耳畔似是传来了几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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