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从昭瑾的手中滑落,被风吹落到一旁。
萱草似是感受到少女的寞落,轻轻地摇曳着,摇曳着,与风一起,奏出一曲哀乐。
这哀乐,今生只一次。
为那躺在厚土下的情郎。
为那正在啜泣的少女。
为那些夭折的爱情。
情深不寿。
站在一旁的喻逸见状,俯身缓缓将地上的信捡起,折叠好,放进自己的袖中。
“瑾儿。”菊簪轻轻唤道,“我们……该走了。”
昭瑾抬起头,望着菊簪,眼角的泪还未褪落。
菊簪见状,将昭瑾揽在自己的怀中。
“菊簪,我不知道事实会是这个样子的……”昭瑾开口道,“可我以前竟然那样的恨他。”
菊簪闻言,抚摸着昭瑾的头发,温声道:“瑾儿,人总有犯错的时候,你应该给自己一次机会。而且,那些误会何尝又不是裕景哥哥故意制造的呢?若是你对他没有误会,又怎么能够对那些危险如此警惕?”
昭瑾闻言,渐渐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菊簪见状,继续温言道:“瑾儿,如今这样,对裕景哥哥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至少,他不会再为郑夏吉伤心了,不是吗?”
半晌,昭瑾问道:“菊簪,裕景他……既然那么爱郑夏吉,为什么不默默地守着她?却……却甘愿……”
“或许,是他爱得太深了,以至于,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而来成全郑夏吉的梦想。”
“成全她的梦想?”昭瑾纳闷地看着菊簪,眸光中满是不解。
“其实……”菊簪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瑾儿,你可知在民间,说你是妖孽的谣言,其实早在你出嫁后的一个月便在市井中流传开来。只是当时你父皇暗中派人将散布谣言中最活跃的人处死,才将谣言暂时平息下来,可是你父皇并没有找到真正的主谋。而想必你也知道,当初你父皇将你出生时看到异彩的人都已经暗中杀死,而执行这一命令的,就是裕景……所以,要么就是当年有人逃脱,要么,就是……就是裕景他自己……总之,此事,裕景是逃脱不了干系的。”
昭瑾闻言,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道:“但是裕景曾经是郑夏吉的妻子,所以……父皇不可能不怀疑郑夏吉。更何况,郑夏吉原本就……”说到这里,昭瑾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道:“菊簪,朱常洵今年明明才十一岁,可是按照裕景给我写的信来说,他今年应该是十四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菊簪闻言,叹了口气,缓缓道:“因为当初,郑夏吉趁你父皇酒醉,珠胎暗结,所以……其实那孩子在万历九年的时候,就已经怀上了、可是你父皇为了娶你的娘亲,便赐给了郑夏吉一碗堕胎药,可是……最终她还是没有喝下那碗药。”
“因为裕景他,接受了她,并凭借他自己良好的医术,帮助郑夏吉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昭瑾低声说道。
“是的。而当初,裕景哥哥他确实因为于心不忍,留下了一口活口。可是裕景哥哥不愿意让郑夏吉受到牵连,所以……”菊簪缓缓开口道。
“所以,他只有以死谢罪?可是……他又不能解释他的死因,于是干脆让我误会到底。而实际上,他早已做好……那一天的准备了。”昭瑾恍然地接口道。
菊簪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所以,皇上才会对外宣布,裕景他是……是受刺客的袭击才身亡的。而裕景在……之前,已经将郑夏吉和她的孩子带到了你父皇的面前,希望你父皇看在孩子的份上来保她们母子无虞。然后,他将事情的始末都写在了给喻逸留下的信上。”说到这里,菊簪望了望心情低落的喻逸,然后接着说道,“他委托喻逸将罪折上交给皇上,并希望皇上能让喻逸接替他的位置,以此赎罪,但实际上……裕景他是要……要喻逸进宫保护你。”
“原来……他早就料到一切了……”昭瑾瘫坐在地上,“可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派人刺杀我呢……”如果不是那样,或许……行露就不会死了……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谁知喻逸和菊簪闻言,俱是一惊,异口同声地说道:“什么?!你说裕景他……他派人刺杀你?!”
昭瑾见状,便知事有蹊跷,忙道:“怎么……难道不是他派莫千乔来刺杀自己的吗?!”
“他们是多久刺杀你的?”喻逸连忙问道。
“在我离京一个半月之后。”昭瑾忙回道。
“不可能!”喻逸一口否决,“那时,哥哥他早已经……”
“可……若是他提前安排的呢?”昭瑾问道。
“就算是哥哥安排的,他不可能不告诉我!”喻逸紧接着问道,“那你是多久得到哥哥去世的消息?”
“大约……大约是两个多月……”昭瑾思索道。
“不可能!”喻逸沉声道,“放出哥哥被刺的消息是在他自杀后的二十天——找到了安葬的地方,做好了他被刺客刺杀的假象,以及后事一切都准备好后,才发的丧。不可能消息才出没几天,你那里就收到了消息!”
“你的意思是说……”昭瑾脸色苍白。
“有人,早就知晓这一切……而且,他似是有意让你误会裕景……此人的用心……怕是从一开始就在针对你……”
昭瑾愣愣地瘫坐在地上。
她的身后,仍是成片的萱草。
在风中摇曳着,摇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