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章 陨言？

马车一路颠簸着，刺骨冷冽的寒风冻得曲九手指都有些麻木，这辆车已经行驶了整整两个时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再有片刻天都要亮了。

咬牙看向车外，不远处隐隐可以看到些许灯火，看来这里已经京都城外了。

她得赶紧离开这辆车，再寻一匹快马离开玄安国。

眸光微闪，曲九脚用力往车轮一踹，整个人借力落在了地面上，手臂被尖锐的石子刺的一阵灼痛。

曲九刚落在地上，那辆疾行的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一根修长的手指挑开车帘，淡漠的眼里没有丝毫情绪。“已经出了城，莫要乱跑了，上来。”

曲九目瞪口呆看着那人，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清醒清醒。“陨言？你怎么会在这里！”

陨言并没有回答曲九的意思，仍旧淡漠出声。“上来。”

抿了抿唇，曲九看了眼不远处的夜色，认真摇了摇头。“不了，师兄，我不喜欢南浔山，也不喜欢这里，好不容易可以自由了，你就放我走吧。”若是真的跟陨言走了，一定会被带回南浔山，到时见到陨墨可要如何相处。

“曲九，莫要胡闹，如今九洲纷乱，能人异士众多，你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若是想活命，就上来。”

感受到陨言话语间的怒意，曲九缩了缩脖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逃出来也只是临时之举，可陨言的举动好似猜到了她会偷溜一般，连马车都备好了在院子前等着她。

“小九，很多事情不知道对你来说会少许多烦恼，以后你总归会明白，师兄没有太多时间与你在此处耽误，若你仍选择离开，师兄即刻便离去，你请便。”

昏暗的月光下，陨言好看的眉轻拧着，脸上已经淡漠到没有丝毫表情来填充，曲九沉默良久，突然叹息了一声，妥协般的爬上了马车

其实陨言说的很对，她现在的武功在这个世界确实是蝼蚁般的存在，单单是一个慕安就险些要了她的命，她逃出去是为了快意江湖，而非白白送命。

宽敞的马车内，陨言抬手褪下外衫披到曲九肩上，眸光触及到曲九脖颈间一道显眼的吻痕，指尖轻颤。

“你与陨墨……”

曲九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笑道：“我一向是随性之人，原以为大师兄对我有意，所以干脆想霸王硬上弓，可没想到，大师兄已经心有所属，实在是有些丢人。”

“心有所属？”陨言沉声重复了一遍，忽而道：“沐儿？”
曲九一怔。“师兄认识这位女子？”她原以为自己真的对这个沐儿毫无想法，可听陨言提起，她却很是想问一句，这个沐儿到底是谁。

“一个早就死去的人罢了。”陨言眸光有些复杂，伸手为曲九理了理外衫。“师父当年有一故友，却惨遭刺杀，唯留一女，名秋沐，师父念及往日之情，将秋沐带了回来，养在南浔山中，交给我与陨墨教养，也算是与我们自幼长大。”

曲九点头，原来是青梅竹马。“那她怎么死了？”

“中了一种蛊毒，那毒师父也没有半分医治，陨墨寻遍九洲，甚至盗来了南国长生珠，都未能救回她，说来，你确实有几分像秋沐。”

“唔。”曲九倚靠在马车边，将身子缩成一团，若有所思。

原来让陨墨心心念念的女子，已经死了，所以她今日是在跟一个死人置气么？

可，即便是死了，她也不愿当秋沐的影子，陨墨这个男人，她不会再奢求，也不想再有任何交集。

“那师兄喜欢秋沐么？”曲九抬头看着陨言的脸，方才提到秋沐时，陨言眸光明显闪过了一抹寂然。

“或许喜欢过，或许没有。”

曲九拧眉，不解的看着陨言。“既然你们都如此在意秋沐，为何那日你救了我后说什么我喜欢纠缠着你，甚至与你一同沐浴同睡？”

陨言眉心微动。“许是你真的像极了秋沐吧，当初师父将你带回南浔山时，是我接你回来的，那时秋沐已经快要油尽灯枯，陨墨忙着照料她，故而你与我更亲近一些，后来秋沐失去，陨墨则将你当做了秋沐般疼爱着，只要是你喜欢的，一切都会拱手相送，但你似乎很是厌恶他，不愿亲近。”

曲九嗤笑，自然会厌恶，谁愿意活在另一个女人的影子里。

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曲九掀开车帘往外看去。“我们这是去哪儿？回南浔山？”

“听说你今日与陨墨一起去了相府，想必他也没有带你好好看过玄安国风景，如今醉月林那里的风光最好，百花盛开，你一定会喜欢。”

曲九感激一笑，宝贝似的将自己怀里的簪子取出，塞到了陨言怀中。“这是我今日在陨墨手里弄来的宝贝，既然已经逃不走了，便送给你吧，算是你带我出去散心的报酬。”

垂眸看着手心里的金簪，陨言谪仙般的面容上闪过些许异样，七年了，曲九还是和从前一般，对他没有丝毫防备之心。

“累了便睡会儿吧，待到了我再喊你。”

“好。”低头将脸埋到膝间，曲九靠着车壁沉沉睡去。

马车一路颠簸着，不知又行驶了多久，鼻翼间突然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猩甜味。曲九睁开眼，车内已经空无一人。

掀开身上的衣袍，曲九掀开车帘跃下，顿时满眼惊叹。

很多年后曲九想起今日所看到的情景，还是会觉得感叹不已，漫无边际的花海摇曳在月光下，一眼望不到边际，唯有一片湖水落在百花之中，朝霞倒映在湖水中，夹杂着点点星辰。

“喜欢么？”陨言从身后走来，曲九点了点头，笑道：“我竟不知，世间有如此好看的地方，当真是月落星沉，明日朝霞。”

“确实极美，你可看到湖水里那朵蓝色的花？”

陨言开口提醒了一声，曲九这才注意到，那清澈的湖水中央，竟长着一朵通体幽蓝的花，像是百花之王，妖艳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