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档案局时,苏晨让陈伟重点关注三号库房的借阅登记记录,以及王志国办公室和家里的电脑中,是否有关于“城市早期水源地规划”的搜索记录或文件。
随后,他们来到了王志国的家。这是一个位于老城区的普通居民楼,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王志国的妻子张阿姨眼睛红肿,精神憔悴,但看到警察再次上门,还是强打精神配合询问。
“警官,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我们老王……他死得太冤了!”张阿姨一开口,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他身体真的很好,前几天还说等退休了要带我出去旅游呢……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张阿姨,您别激动。”苏晨递过一张纸巾,柔声安慰道,“我们一定会尽力查明真相。您再仔细回忆一下,王科长说发现‘天大的秘密’那天晚上,还有没有说其他什么?比如,这个秘密涉及到什么人?什么事?或者他提到了谁的名字?”
张阿姨努力地回忆着,眉头紧锁:“那天……他回来确实挺反常的,平时他吃饭话不多,那天却有点坐立不安,喝了点酒,然后就跟我说了那句‘天大的秘密’。我问他是什么,他就摆摆手,说‘牵扯太大,还在查,别瞎问’。然后就没再多说。对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说这个秘密的时候,好像提了一句……说‘想不到啊,几十年前埋下的雷,现在可能要炸了’……还说什么‘要是捅出去,恐怕有些人要睡不着觉了’……”
“几十年前埋下的雷?”苏晨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他有没有具体指是哪个年代?或者哪方面的‘雷’?”
“没有……”张阿姨摇摇头,“他就那么感叹了一句,然后就让我别问了,说等他弄清楚了再说。我当时也没太当回事,以为他就是工作上发现了什么重要的旧文件……谁知道……”
“除了这些,他最近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接到过奇怪的电话?见过什么陌生人?或者拿回家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张阿姨想了又想:“奇怪的电话……好像没有。陌生人……也没印象。不过……他去世前一天,我收拾书房的时候,看到他桌上放着一张很旧的……好像是地图?或者规划图?上面还有些手写的标记,红色的圈圈什么的。我问他是什么,他就赶紧收起来了,说没什么,就是旧资料。”
“那张图现在还在吗?”苏晨立刻问道。
“我……我不知道……”张阿姨有些茫然,“他去世后,家里乱糟糟的,我还没顾得上收拾书房……警察同志,你们要找吗?”
苏晨和任冉立刻对王志国的书房进行了仔细的搜查。书房不大,堆满了书籍和档案盒,略显凌乱。他们在书桌、书柜、抽屉里仔细翻找,但并没有找到张阿姨所说的那张带有红色标记的旧地图或规划图。
“会不会是他带回单位了?”任冉猜测。
“有可能,也可能……是被什么人拿走了。”苏晨的目光落在书桌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小块比周围更干净的印记,像是有什么东西长期放在那里,最近被挪走了。
就在这时,江风那边也打来了电话,语气同样凝重。
“苏晨,李建明这边,情况也差不多!他老婆说,李建明死前几天确实很焦虑,提过几次工作上的麻烦,说有个项目出了问题,可能会牵连到他。具体是什么项目,他没细说,只说是很多年前的一个老项目,现在被人翻出来了。”
“老项目?”苏晨立刻联想到王志国提到的“几十年前埋下的雷”。“他和王志国认识吗?”
“查了!他们俩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记录!无论是电话、邮件、社交软件,还是银行流水,都显示他们是陌生人!单位的同事也说不认识对方。”江风的声音带着困惑,“但是!李建明那边,他老婆也提到一件事!说李建明去世前两天,曾经收到一个匿名的快递,里面好像也是一张旧图纸,他当时看了脸色就变了,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
“那张图纸呢?”
“也找不到了!”江风的语气有些恼火,“他老婆说后来就没再见过那张图纸!家里也翻遍了,没有!”
两名死者,生前都身体健康,都在近期表现反常,都提到了涉及过去的“秘密”或“麻烦”,都在猝死前接触过一张神秘的旧图纸,而这张图纸现在都消失了!唯一的不同是,王志国似乎是自己发现了秘密,而李建明更像是被动卷入,收到了匿名快递。
这绝对不是巧合!这张消失的旧图纸,很可能就是解开谜案的关键!
“陈伟!”苏晨立刻通过对讲机联系陈伟,“查!查王志国和李建明家附近的快递记录!特别是李建明家,查他死前几天收到的所有快递,尤其是匿名的!另外,查这两个人生前所有的网络活动、搜索记录,重点是关于地图、规划、历史项目、水源地等关键词!还有,档案局三号库房那个时间段的借阅记录,务必尽快拿到!”
“收到!”陈伟回应。
挂了电话,苏晨和江风都陷入了沉思。
“一张神秘的旧图纸……”江风喃喃道,“到底是什么图纸,能让两个不同部门、互不相识的人接连丧命?”
“可能这张图纸揭示了某个被掩盖了几十年的重大问题。”苏晨分析道,“王志国在档案局,可能无意中接触到了原始图纸或者相关文件。而李建明在规划局,他的专业知识可能让他能看懂图纸背后隐藏的问题,或者他本身就参与过与此相关的项目。有人不想让这个秘密曝光,所以先对主动发现问题的王志国下手,然后又给可能知情或能解读图纸的李建明寄去了图纸……这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试探?当李建明表现出异常后,也被灭口了。”
“那这个送匿名快递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或者至少是帮凶!”江风眼神一凛。
“对。找到这个快递的来源至关重要。”苏晨点头,“还有,他们所说的‘几十年前’,王志国的同事提到过‘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初’,这可能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范围。”
“那个年代……”江风皱起眉头,“那时候的城市建设和工业项目……确实可能存在一些现在看来有问题的规划或者遗留问题……”
就在这时,荆阳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凝重。
“苏队,江队,尸检有重大发现!”
苏晨和江风精神一振,立刻驱车赶回市局法医中心。
解剖室里,灯光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荆阳站在不锈钢解剖台旁,旁边放着两份初步的尸检报告。
“怎么样?”江风急切地问。
荆阳拿起一份报告,指着上面的数据:“两名死者,王志国和李建明,心血管系统确实都存在一定程度的老化和轻微病变,符合他们这个年纪的普遍情况。但是,导致他们猝死的直接原因,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心肌梗死或冠状动脉阻塞。”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发现:“我们在他们的心肌组织切片中,都检测到了一种非常罕见但毒性极强的物质残留——河豚毒素!”
“河豚毒素?!”苏晨和江风都吃了一惊。河豚毒素是剧毒的神经毒素,主要影响神经和肌肉细胞,少量即可麻痹神经,导致呼吸肌麻痹和心脏骤停,症状与某些心脏病猝死极为相似,而且代谢很快,常规尸检极难发现!
“是的。”荆阳点头,表情严肃,“而且,我们在两名死者的体内都发现了极其微量的注射痕迹,位置非常隐蔽,分别在他们左脚脚踝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穴位附近。针孔极细,如果不是我们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和特殊染色,几乎不可能发现。”
“注射?!”江风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他们俩都是被人为注射了河豚毒素,导致心脏骤停猝死,伪装成心脏病的假象!”
“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是这样的。”荆阳肯定地回答,“而且,使用的剂量非常精准,足以致命,但又不会留下太多明显的外部中毒迹象。这说明,凶手不仅懂得如何获取和使用这种剧毒物质,还具备一定的医学或药理学知识,并且手法极其专业和冷静。”
连环谋杀!确认无疑!而且是手法如此专业、隐蔽的毒杀!
苏晨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一个懂得使用河豚毒素精准杀人,并且能将现场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凶手,这绝非等闲之辈。他或他们到底要掩盖一个怎样的“天大的秘密”,才不惜动用如此狠毒和专业的手段,连续杀害两名看似普通的体制内工作人员?
那张消失的旧图纸,以及“几十年前埋下的雷”,变得更加关键和危险。
“陈伟!”苏晨立刻拿起电话,“查!给我查近年来所有涉及河豚毒素中毒的案例!查所有能接触到或者研究这种毒素的机构和个人!包括生物研究所、海洋馆、某些特殊的餐饮行业……还有,立刻追踪那个给李建明寄匿名快递的人!不惜一切代价!”
机关大院的平静表象之下,致命的阴影正在蔓延。专案组必须尽快找到那张图纸,揭开那个尘封了几十年的秘密,才能阻止下一个潜在受害者的出现,并将这个冷酷的毒杀凶手绳之以法。
法医中心那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以及荆阳口中吐出的“河豚毒素”和“隐蔽针孔”,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专案组所有人的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从看似意外的猝死,到确认无疑的连环毒杀,案件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也意味着他们面对的凶手,远比最初预想的更加狡猾、专业,且心狠手辣。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江风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怒火:“妈的!毒杀!用河豚毒素!还伪装成心脏病!这是什么变态玩意儿干的?!”
“冷静点,头儿。”苏晨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但眼神却异常冰冷,“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可以确定,王志国和李建明是被同一个人或同一伙人杀害的。凶手具备专业的毒理学知识,懂得精确控制剂量,并且手法极其隐蔽,心理素质极高。这绝非一般的激情杀人或仇杀。”
他转向荆阳:“毒素的纯度或者来源,能有初步判断吗?”
荆阳摇摇头:“河豚毒素的提取和纯化有多种途径,既可以从天然河豚体内获得,也可以通过实验室合成,甚至在某些黑市渠道流通。仅从残留物很难直接判断其精确来源。不过,从注射手法的精准和剂量的控制来看,凶手很可能对人体解剖学和药代动力学有相当的了解,不排除有医学或生物学背景。”
“医学或生物学背景……”苏晨若有所思,“陈伟,立刻扩大排查范围!除了之前说的那些机构,给我查本市所有能接触到或者具备提取、合成河豚毒素能力的实验室、研究人员!包括高校、药企!还有,重点排查近一年内是否有相关毒素失窃或异常申领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