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伟立刻领命,手指已经在便携电脑上飞速敲击起来。
“任冉,”苏晨看向负责现场勘查的任冉,“两个现场的注射痕迹,周围有没有留下其他微量物证?比如纤维、皮屑、或者特殊的尘土?”
任冉拿出证物袋,里面是几张放大的照片和一些用镊子夹取的细微样本。“两个注射点都处理得非常干净,几乎没有留下有价值的生物痕迹。不过……”她顿了顿,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在王志国家里,他书房书桌上那个疑似放过地图的印记旁边,我们提取到了一些非常微弱的……嗯,类似老旧纸张纤维混合着某种特殊粘合剂的残留物。成分还在分析,但直觉告诉我,这可能与那张消失的图纸有关。”
“旧纸张纤维和特殊粘合剂……”苏晨点点头,“继续分析,看看能不能确定纸张的年代和粘合剂的成分。这或许能帮我们缩小图纸的范围。”
专案组再次进入高速运转状态。荆阳继续进行更深入的毒理和病理分析,试图找到更多关于毒素和注射手法的线索。任冉则带着团队,重新返回两个案发现场,进行更加细致的复勘,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陈伟坐镇信息中心,大海捞针般地追踪着河豚毒素的来源和那个神秘的匿名快递。
而苏晨和江风,则将调查的重心,牢牢锁定在了那“几十年前的秘密”和消失的图纸上。王志国和李建明,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必定是因为触碰到了同一个危险的秘密而被灭口。解开这个秘密,是找到凶手的关键。
“王志国是档案局的,李建明是规划局的……”江风在办公室的白板上画着圈,试图理清思路,“他们俩死前都提到了‘过去的事’,都接触过‘旧图纸’。王志国的同事提到他查阅的是‘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初’的工业建设和社会项目档案,还关注过‘城市早期水源地规划’。李建明那边则提到了一个惹麻烦的‘老项目’……”
“时间点,地点,项目性质。”苏晨的手指在白板上划过,“我们需要找到连接这一切的那个点。”
就在这时,陈伟那边传来了第一个突破性的进展。
“苏队!江队!”陈伟的声音通过内线电话传来,带着一丝兴奋,“查到了!王志国和李建明在死前半个月内,都通过不同的途径,隐秘地查询过同一个关键词——‘碧水工程’!”
“碧水工程?!”苏晨和江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点”!
“是的!”陈伟继续汇报道,“王志国是在档案局的内部数据库里,多次检索了与‘碧水工程’相关的档案编号,并且有借阅记录,就是他同事提到的那个三号库房里的几份文件!而李建明,则是在家里的电脑上,通过一些非公开的专业论坛和数据库,搜索过‘碧水工程’的技术资料和历史背景,还下载了一些加密的文档,可惜他电脑硬盘被格式化过,下载的具体内容暂时无法恢复,我正在尝试深度恢复!”
“碧水工程……”苏晨重复着这个名字,“立刻查!这个‘碧水工程’到底是什么?哪个年代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涉及到哪些部门和人员?”
“正在查!”陈伟回答,“初步信息显示,这确实是一个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的城市建设项目,代号‘碧水’。公开资料里关于它的记录非常少,语焉不详,只说是为了‘调整城市工业用水布局,改善水资源环境’。但从王志国借阅的档案编号和李建明搜索的关键词来看,这个工程可能远不止这么简单,似乎与当时的某个大型工业区规划,以及……城郊的青龙湖区域有关。”
青龙湖!
这个地名让苏晨心中一动。青龙湖是位于城市西郊的一个天然湖泊,曾经是城市的重要备用水源地之一,但后来随着城市发展和上游水系的改变,逐渐废弃,现在周边已经开发了不少房地产项目,但湖区核心地带仍然保留着大片的湿地和荒地。
“碧水工程”、“六十年代初”、“青龙湖”、“工业区”、“水源地”……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苏晨的脑海中迅速拼接,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显现。
“走!”江风当机立断,“再去档案局和规划局!这次我们目标明确,就查这个‘碧水工程’!我倒要看看,这‘碧水’下面,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两人再次出发。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清晰,调查也更加深入。
在档案局,凭借市局的正式调查函和专案组的身份,他们终于获准进入了存放相关档案的三号库房。库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埃和纸张腐朽的味道。高大的金属架子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用牛皮纸包裹或装在档案盒里的卷宗,标签大多已经泛黄发脆。
根据王志国的借阅记录,他们找到了几份与“碧水工程”直接相关的档案。然而,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打开这些尘封了几十年的文件时,却发现里面的内容大多是语焉不详的会议纪要、语焉不详的工程进度报告,以及一些人员任命和物资调配的记录。最关键的工程设计图纸、地质勘探报告、环境评估等核心技术文件,却不见踪影!
“妈的!关键的东西都没了!”江风看着手里几份无关痛痒的文件,忍不住低声咒骂,“肯定是被人抽走了!王志国当时看到的,一定不是这些!”
苏晨仔细地翻看着每一份文件,希望能从字里行间找到一些线索。他注意到,在一份项目协调会的会议纪要上,提到了“为保障重点工业项目用水需求,需对青龙湖下游水系进行改道分流,并建设相应排污涵洞”,但在具体涉及排污标准和处理方式的部分,却被几处明显的墨水涂改覆盖了。另一份进度报告里,则提到了“工程遭遇复杂地质条件,部分区段存在渗漏风险,需采取‘特殊加固措施’”,但所谓的“特殊措施”是什么,却没有详细说明。
“看来,这个碧水工程,从一开始就存在问题,而且有人在刻意掩盖。”苏晨指着那些疑点,“王志国很可能就是发现了这些原始记录中被掩盖的部分,或者……找到了那份能说明一切的关键图纸。”
他们又询问了档案局里几位即将退休的老员工,但他们对“碧水工程”的印象也十分模糊,只记得那是一个“年代久远、好像后来不了了之”的项目,具体细节无人知晓。
离开档案局,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往市规划局。有了“碧水工程”这个明确的目标,规划局这边倒是找到了一些相对技术性的资料,主要是一些零散的工程草图、水文地质资料摘要和施工日志片段。
苏晨仔细研究着那些泛黄的图纸和记录。他发现,“碧水工程”的核心,似乎是在青龙湖下游靠近当时规划的重工业区的位置,修建了一个大型的地下涵洞系统,其公开宣称的目的是“分流洪水,优化工业用水”,但图纸上一些隐晦的标注和奇怪的管道走向,却让苏晨产生了一种不安的联想。
“江队,你看这里。”苏晨指着一张残缺的工程剖面图,“这条主涵洞的深度和走向,似乎不仅仅是为了排水……它非常靠近青龙湖底部的淤泥层。而且,这里标注了几个‘排污接入点’,直接连接到了当时规划的几个重污染工厂,比如化工厂和农药厂。”
江风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这个‘碧水工程’,根本就不是什么优化用水,而是……一个秘密的、向青龙湖偷排工业废料的地下通道?!”
“很有可能。”苏晨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六十年代初,环保意识薄弱,为了追求工业发展速度,采取一些极端手段并非不可能。如果这个工程真的是将未经处理的剧毒工业废水直接排入青龙湖底,那么几十年来,湖底淤泥中积累的污染物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不仅会彻底摧毁湖泊的生态系统,更可能通过地下水渗透,污染更广泛区域的土壤和水源!”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两人心中。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王志国发现的“天大的秘密”和“几十年前埋下的雷”,就完全说得通了!这绝对是一个足以“改变很多人命运”的丑闻,一旦曝光,不仅当年的决策者和执行者要承担责任,更可能引发巨大的环境恐慌和社会动荡,甚至影响到如今青龙湖周边的房地产开发和城市规划!
“那张消失的图纸……”江风喃喃道,“很可能就是这个排污系统的完整设计图,或者……标明了具体排污口位置和影响范围的地图!”
“对。”苏晨点头,“王志国在档案中发现了蛛丝马迹,找到了这张图。而李建明,作为规划局的工程师,或许参与过近期涉及青龙湖区域的某个新项目,当他收到这张匿名寄来的图纸时,立刻就明白了其中隐藏的巨大风险和秘密,所以才会焦虑不安。”
“那凶手……”江风眼神锐利起来,“很可能就是当年参与‘碧水工程’并知晓内情的人,或者是……现在因为某些原因,极力想要掩盖这个秘密的人!比如,那些在青龙湖周边有巨大利益的开发商?或者……当年那些决策者的后代?”
调查的方向似乎一下子清晰了许多,但同时也指向了一个更加庞大和复杂的利益网络。
就在此时,陈伟那边又传来了新的进展,这一次是关于那个匿名快递。
“头儿!苏队!那个匿名快递有线索了!”陈伟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根据快递单号和监控追踪,我们查到,那个快递是在城西的一个老式居民区附近的邮政代办点寄出的!寄件人用了假名‘王明’,留的电话是空号。但是!我们调取了代办点门口的监控,虽然画面不太清晰,但拍到了一个大致的身影!”
“什么样的人?”苏晨立刻问。
“男性,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他动作很快,投递完包裹就迅速离开了,似乎有意避开监控。不过……”陈伟话锋一转,“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监控拍到了他手腕上的一个细节——他戴着一块样式很老旧的手表,表带是那种深绿色的帆布材质,看起来像是……军用或者某种劳保用品?”
“老旧的军用或劳保手表?”苏晨记下了这个细节。这或许是追踪凶手的一个重要特征。
“还有,”陈伟补充道,“我们根据任冉姐提供的旧纸张纤维和粘合剂的初步分析结果,比对了一些数据库,发现那种特殊的粘合剂成分,在六十年代初期,确实被广泛应用于某些……测绘图纸和工程蓝图的装裱和修复!”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尘封的“碧水工程”,以及那张可能揭示了惊天秘密的旧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