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江风立刻下令,“给我查当年参与‘碧水工程’的所有单位和人员名单!特别是设计、施工和监理环节!活着的,退休的,一个都不能放过!重点关注那些具备医学、生物学、化学背景,或者……有部队服役经历,可能接触过特殊物品的人!”
调查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目标范围虽然缩小到了与“碧水工程”相关的人员,但这仍然是一个庞大的群体,而且时间跨度长达半个世纪,很多人可能已经去世、失联,或者记忆模糊。
苏晨则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凶手的动机。如果仅仅是为了掩盖几十年前的错误,为什么现在才动手?是什么契机让这个秘密有被曝光的风险?是王志国的无意发现?还是李建明参与的新项目触及了敏感区域?或者……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他拿出本市的地图,目光再次聚焦在西郊的青龙湖区域。那里,曾经碧波荡漾的湖泊,如今大部分已被高楼和别墅所环绕,只有中心区域还保留着一片看似宁静的湿地。但在那片宁静的水面和淤泥之下,是否真的埋藏着一个威胁着整个城市的“定时炸弹”?
“江队,我们必须去一趟青龙湖。”苏晨沉声说道,“实地勘察,或许能发现一些被忽略的线索。同时,也要开始排查当年居住在工程区域附近、可能因为‘碧水工程’而被动迁或受到影响的老居民。”
江风点点头:“没错!不能光坐在这里查资料!走,去看看那所谓的‘碧水’,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前往青龙湖时,市局总机转来一个电话,是前几天向警方反映王志国死因可疑的张阿姨打来的。电话里,张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警官!警官!不好了!我们家……我们家好像进贼了!”
苏晨和江风心中同时一紧!
张阿姨带着哭腔和恐惧的声音,通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了市局专案组办公室,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苏晨和江风紧绷的神经。两人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原本准备前往青龙湖的计划立刻被打断。
“张阿姨,您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您现在安全吗?”苏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
“我……我刚才晚上起夜,迷迷糊糊听到书房那边好像有动静,悉悉索索的……我以为是风,没敢过去看。早上起来一看,书房的窗户……窗户被人撬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张阿姨的声音依旧颤抖,“我……我报了警,辖区派出所的同志刚来过,说……说好像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可是老王他那些……那些旧笔记,好像少了好几本!”
王志国的旧笔记!
苏晨和江风对视一眼,心头都是猛地一沉。凶手果然动手了!而且目标明确,直指王志国生前可能留下的关于“碧水工程”的调查记录!
“张阿姨,您别害怕,待在原地,保护好现场,我们马上就到!”江风抢过电话,语气急促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千万不要再碰任何东西!”
挂了电话,江风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妈的!动作真快!我们刚查到‘碧水工程’,他就去销毁证据了!这说明我们方向走对了,也说明……这家伙可能一直就在暗中盯着我们,或者……盯着王志国的家人!”
“他选择深夜撬窗入室,目标明确是笔记,而不是财物,这进一步印证了我们的推断。”苏晨的表情异常凝重,“这也说明,王志国留下的那些笔记里,很可能记录了足以致命的关键信息,甚至是……那张消失图纸的线索或副本。”
“任冉!”江风拿起对讲机,“你带技术队的立刻跟我去王志国家!仔细勘查!这次不是意外死亡现场,是入室盗窃,很可能会留下痕迹!特别是撬窗的工具痕迹、脚印、指纹,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收到!”任冉干脆利落地回答。
“陈伟!”苏晨补充道,“立刻调取王志国家小区及周边所有监控!昨晚深夜到今晨的可疑人员和车辆!重点排查那些试图避开监控或者有伪装的人!”
“明白!”
兵分两路。江风带着任冉和技术队火速赶往王志国家。苏晨则略作思忖,对身边的一名年轻刑警说道:“小李,你跟我走,我们按原计划去青龙湖。凶手销毁证据,说明他很紧张,青龙湖那边,或许还留有他来不及处理或者自认为安全的‘罪证’。”
苏晨认为,不能因为凶手的干扰而打乱自己的调查节奏。王志国家那边有江风和任冉负责,而青龙湖作为“碧水工程”的核心地点,以及两起命案的源头,必须亲自去探查。
越野车驶出市区,朝着西郊的青龙湖方向开去。随着远离城市的喧嚣,道路两旁的景致也逐渐变得开阔而有些荒凉。曾经作为城市备用水源地的青龙湖,如今大部分已被新兴的住宅区和度假村所包围,只有湖泊的核心区域,因为地形复杂、开发难度大,或者……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还保留着大片的湿地、芦苇荡和一些废弃的旧工业厂房的残骸。
车子在一条通往湖区深处、坑洼不平的土路尽头停下。苏晨和小李下了车,一股夹杂着水汽和腐殖质味道的微风拂面而来。眼前,是一片广阔但略显浑浊的水面,水边生长着茂密的芦苇,随风摇曳。远处,几栋废弃的红砖厂房矗立在荒草丛中,锈迹斑斑的管道和坍塌的墙壁诉说着被遗忘的历史。
“这里就是青龙湖核心区了。”苏晨环顾四周,眉头微蹙。眼前的景象看似平静,甚至有几分野趣,但联想到那个可能隐藏在湖底的“定时炸弹”,以及两条因此而逝去的生命,这片宁静就显得格外诡异和沉重。
“苏队,我们从哪里开始查?”小李问道,他是队里新分来的大学生,第一次跟着苏晨出现场,显得有些紧张和兴奋。
“先沿着湖边走走,注意观察。”苏晨说道,“重点留意有没有异常的排水口、废弃的管道接口,或者……水边植被生长异常的地方。如果当年真的有大量剧毒废水排入,即使过了几十年,也可能在环境中留下痕迹。”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湖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湖边的泥土松软湿滑,芦苇长得比人还高,视野受限。他们仔细检查着每一处裸露的岸边,拨开茂密的植被,寻找任何可疑的迹象。
时间一点点过去,搜寻并不顺利。大部分湖岸都被茂密的植被覆盖,或者因为常年水位变化和泥沙淤积,已经看不出任何人工改造的痕迹。偶尔发现一些废弃的管道口,也大多是过去农田灌溉或者生活污水排放留下的,与“碧水工程”那种大规模、隐蔽的工业排污系统特征不符。
“苏队,您看那边!”小李忽然指着远处一片靠近废弃厂房区域的湖岸,“那里的芦苇颜色好像有点不对劲,黄恹恹的,跟周围的绿色不太一样。”
苏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远处一片向湖心延伸的荒地上,有一片区域的植被明显比周围稀疏,颜色也呈现出不健康的枯黄色,与旁边生机勃勃的绿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过去看看!”苏晨精神一振。
两人朝着那片异常区域走去。越靠近,空气中似乎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的化学药剂的味道,虽然很微弱,但足以引起警惕。
走到近前,他们发现这片区域的土壤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板结状态,颜色也比周围的深黑色土壤略浅,呈灰白色。地面上几乎寸草不生,只有一些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形态扭曲的杂草在苟延残喘。那股淡淡的化学气味也更加明显了。
“这里的土壤有问题。”苏晨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取证工具小心地刮取了一些土壤样本,放入证物袋,“很可能被长期污染过。”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异常区域的边缘。在靠近湖水的一侧,茂密的芦苇丛中,他似乎看到了一抹不属于自然的颜色——一点灰白色的、像是水泥或者混凝土的痕迹,半掩在淤泥和杂草之下。
苏晨拨开厚厚的芦苇,果然,一个直径约有一米左右的、圆形的水泥管道口,出现在他们面前!管道的大半已经被淤泥和水生植物堵塞,但仍然可以看出其大致的轮廓和伸向湖底深处的走向。管道口的边缘,残留着一些深褐色的、疑似锈蚀或化学沉淀物的痕迹。
“找到了!”苏晨和小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激动。这很可能就是“碧水工程”传说中的秘密排污口之一!
苏晨立刻用对讲机联系江风和陈伟:“江队!陈伟!我们在青龙湖西岸,靠近三号废弃厂房区域,发现一个疑似‘碧水工程’的排污口!现场土壤和植被有明显异常!需要立刻派专业人员过来进行勘测和采样!特别是水下勘测!”
“收到!”江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兴奋,“我们这边也刚结束!王志国家里确实被翻得很厉害,那贼很专业,戴了手套,没留下指纹,撬窗手法也很利落。但是!任冉在窗框外面提取到了几个不太清晰但很特殊的鞋印!鞋底花纹比较老旧,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我已经让陈伟去比对数据库了!另外,张阿姨确认,丢失的就是王志国平时用来记录工作和思考的几本硬皮笔记本!”
“鞋印……”苏晨沉吟道,“让陈伟把鞋印的清晰照片发给我。”
很快,苏晨的手机收到了鞋印的照片。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可以看出那是一种鞋底纹路比较深、带有防滑钉的样式,看起来确实不像现代流行的运动鞋或皮鞋,更像是……某种特种工装鞋,或者……老式的军用靴?
这与之前陈伟在匿名快递监控中发现的那个嫌疑人手腕上的老旧军用/劳保手表,隐隐形成了某种呼应!
“看来,我们的‘老朋友’,不仅懂毒理,可能还有过特殊的从业经历。”苏晨喃喃道。
就在这时,陈伟的声音再次通过对讲机传来,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带着重大的突破:“苏队!江队!‘碧水工程’的参与人员名单,我通过交叉比对档案局、规划局、还有当年几个主要施工单位的留存记录,初步筛选出来了!结合年龄、可能的专业背景,以及……近期是否有异常活动……我锁定了一个高度可疑的目标!”
“谁?!”苏晨和江风几乎同时问道。
“高远!高远山!”陈伟报出了一个名字,“男,现年74岁。六十年代初毕业于本市医学院药理学专业,毕业后被分配到市卫生防疫站工作,参与过一些早期的环境毒理学调查项目。档案显示,在‘碧水工程’期间,他曾被‘借调’到项目指挥部,负责‘水质监测与防疫保障’工作,虽然只是短期借调,但能接触到核心信息。更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