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个现场,这些书籍,这个姿势……并不仅仅是象征和挑衅?
难道……这也是一个“记忆宫殿”的入口?!林正宏在用这个现场,储存或者传递某个……更深层的信息?!
苏晨感到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这是一个“记忆宫殿”的节点,那么这些元素——死者、姿势、书籍、特定的词句——都可能对应着某个被编码的信息!
但信息是什么?他又想告诉自己什么?
就在苏晨陷入沉思的时候,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一次,不是短信,而是一个陌生的来电。
他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钟摆声?滴答,滴答,缓慢而富有节奏。
“喂?”苏晨试探着问道。
电话那头,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戏谑声音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着苏晨暴露在外的神经末梢。“游戏……有趣吗,我的学生?”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苏晨此刻无声的僵硬,然后,在苏晨找回呼吸、试图开口追踪或反击之前,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单调地重复,却像重锤一样敲击着苏晨的太阳穴。他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追踪!快!”他几乎是吼着对旁边的陈伟下令。
陈伟早已在苏晨接电话的瞬间就开始了操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数据流快速滚动。但几秒钟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色难看:“不行,苏队!是经过多重加密和代理跳转的VoIP网络电话,源头在境外一个肉鸡服务器集群,根本无法定位实际拨出点!而且通话时间太短了……对方非常专业,或者说,对我们的追踪手段了如指掌!”
了如指掌……苏晨心中一阵冰冷。林正宏,这位曾经的心理学教授,对警方的办案流程和技术能力,恐怕比他们自己还要熟悉几分。七年前的那次“成功”逃脱,显然让他更加自信,也更加蔑视规则。
那挥之不去的、轻微而规律的钟摆声,似乎还回荡在苏晨的耳蜗里。滴答,滴答……那是林正宏的某种象征吗?时间的流逝?命运的审判?还是……他正在某个地方,悠闲地看着墙上的挂钟,操纵着这场死亡游戏?
“苏队?你没事吧?”江风注意到苏晨煞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关切地问了一句,随即又被案件的诡异搞得心烦意乱,“妈的!这凶手太嚣张了!还敢打电话来挑衅!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他想玩一个游戏。”苏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一个展示他智力优越、嘲弄我们的游戏。图书馆的现场,那些书,那个姿势,包括这通电话……都是他精心设计的‘作品’,是传递信息的符号。”
“符号?什么符号?”江风皱眉,“那本破书上的‘你看这个人’?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希腊神话?这能告诉我们什么?”
“或许,他不仅仅是在传递信息,更是在……构建某种结构。”苏晨的目光再次投向现场照片,特别是那些被任冉标记出来的、围绕尸体的古典书籍。“我怀疑,这可能与一种古老的记忆技巧有关——‘记忆宫殿’。”
“记忆宫殿?”江风和旁边的任冉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苏晨快速解释道:“一种高级记忆术,将需要记忆的信息与一个熟悉的、想象中的空间里的特定位置、物品或象征物联系起来。构建者可以通过在‘宫殿’中‘行走’,来提取储存的信息。我们的凶手,可能将这个犯罪现场,当做了他‘记忆宫殿’中的一个‘房间’或‘节点’。死者、书籍、姿势、那句话……都是这个节点的组成部分,可能储存着他想要表达的特定含义,或者……指向下一个节点的线索。”
“用杀人现场来当记忆宫殿?”任冉倒吸一口凉气,美丽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也太……变态了吧?这得是什么样的心理才能干出这种事?”
“一个极度自负、视他人生命为无物、沉迷于自我构筑的精神世界、并且对心理学和象征符号有着深刻理解的人。”苏晨缓缓说道,每一个形容词都像是在描绘他自己心中那个挥之不去的阴影,“他可能认为自己在进行某种‘创造’,甚至是在执行某种‘审判’。”
江风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抓住了关键:“你的意思是,凶手还会继续作案?下一个现场也会是这种风格?而且这些现场之间有联系?”
“可能性非常大。”苏晨点头,“他称之为‘游戏’,这只是序幕。他会继续构建他的‘宫殿’,直到他认为‘作品’完成,或者……达到他最终的目的。”
“那我们怎么办?等着他杀下一个人吗?”江风烦躁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我们现在连他是谁、在哪儿都不知道!”
“不,我们有方向。”苏晨强迫自己聚焦,“第一,陈伟,继续深挖死者刘雅婷的网络联系,特别是那个‘读书会’和‘老师’,就算IP是假的,聊天记录里总会留下蛛丝马迹,他的语言习惯、知识结构、甚至可能无意中透露的细节!第二,荆阳,尸检报告出来后,重点关注毒物成分和精确剂量,还有死者眼睛里的散瞳剂,能不能分析出来源?第三,任冉,现场提取到的所有微量物证,哪怕再细微,都要反复比对。凶手再小心,也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第四……”
苏晨停顿了一下,看向江风:“我们需要开始做心理画像的侧写,并进行内部排查。凶手具备深厚的心理学、哲学、艺术甚至神话学知识,手法极其专业冷静,反侦察能力极强。这样的人,不可能凭空出现。他可能……曾经与学术界、或者某些特殊研究机构有关联。”
他刻意模糊了范围,将林正宏的特征融入一个更广泛的侧写中,避免直接引火烧身。
江风虽然对这些理论不太感冒,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陈伟、荆阳、任冉,都听到了?动起来!我就不信挖不出这个变态!”
专案组再次高速运转起来。苏晨则独自一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打开电脑,调出七年前关于林正宏案件的所有公开资料和自己私下保存的一些笔记。
看着屏幕上林正宏那张温文尔雅、学者派头十足的照片,苏晨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照片上的林正宏,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就是这双眼睛,曾经充满了鼓励和期许,也正是这双眼睛,在七年前那个关键的夜晚,充满了算计和冷漠。
“游戏……”苏晨苦笑。林正宏显然将这次回归,视为对他七年前“背叛”的回应,或者是一场迟来的“教学”。他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依然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导师”,而苏晨,永远是那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学生”。
图书馆的“记忆宫殿”节点,主题是“知识”或“根基”吗?。那么,下一个节点会是什么?按照逻辑构建,或许是“秩序”?“形式”?“美学”?
苏晨强迫自己沉浸在林正宏可能构建的思维迷宫中,试图预测他的下一步。这感觉就像是在和自己的影子下棋,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两天后,正当专案组对刘雅婷案的调查陷入瓶颈时——网络线索中断,毒物来源不明,现场物证寥寥——第二个报警电话,如同一道催命符,再次响起。
“指挥中心!南郊废弃艺术区7号仓库发现一具男尸!报警人是园区巡逻保安,现场……现场情况非常……诡异!”
苏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来了!
他和江风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南郊废弃艺术区,原本是一些艺术家自发聚集形成的创作和展示空间,后来因为规划变动等原因逐渐荒废,只剩下一些破败的厂房和仓库,以及零星几个还在坚持创作的艺术家工作室。
7号仓库,就是其中一个雕塑家的工作室。警戒线外,聚集了一些闻讯赶来的艺术家和园区工作人员,个个面色惊恐,议论纷纷。
推开锈迹斑斑的仓库大门,一股浓烈的松节油、石膏粉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扑面而来。仓库内部空间很大,堆满了各种雕塑半成品、工具、材料,显得杂乱而富有艺术气息。
但在仓库中央,一片被刻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上演着另一幕死亡的“艺术”。
死者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性,身材健硕,正是这个工作室的主人,一位小有名气的先锋雕塑家——赵哲。他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分明,但他的姿态却极度扭曲而痛苦。他被人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方式,固定在一个巨大的、未完成的金属雕塑骨架上,四肢被铁丝以一种近乎残忍的角度捆绑拉伸,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十字架上,又像是达芬奇《维特鲁威人》的某种黑暗变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恐,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似乎是陷入沉思的平静,双眼紧闭,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思考着某种艺术的终极命题。
而他的周围地面上,没有散落的书籍,取而代之的,是用白色石膏粉,meticulously地绘制出的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几何图案——一个由无数个正方形、圆形和三角形构成的、类似分形几何或者某种炼金术法阵的图形,将整个尸体和雕塑骨架完全笼罩在内。
在死者被铁丝捆绑的、已经失去血色的右手手心中,稳稳地放着一颗用黑色陶泥捏成的、表面光滑、完美无瑕的小球。
“操!”江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脸色铁青,“又他妈是这种搞法!这变态杀人杀上瘾了是吧!”
荆阳上前初步检查:“死者体表没有明显外伤,但四肢关节有被强行拉伸造成的脱臼和损伤。面部表情异常平静,口鼻无异物,颈部无扼痕。初步判断,死因可能还是中毒,或者是某种快速作用的神经麻痹剂,导致他在被摆弄成这个姿态时无法反抗。具体需要解剖确认。”
任冉带着人散开,仔细勘查现场:“和图书馆现场一样,处理得非常干净。绘制图案的石膏粉很均匀,像是用专业工具撒出来的。捆绑尸体的铁丝是死者工作室里常用的材料,但上面的指纹被擦拭干净了。那个黑色陶泥小球……表面光滑,也没有指纹。”
苏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个复杂的几何图案,以及死者手中那颗完美的黑色小球。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眼前的景象与图书馆的现场进行连接。
如果说图书馆代表“知识”与“根基”,那么这个现场,充斥着几何、秩序、创造的元素,是否代表着林正宏“记忆宫殿”中的第二个节点——“形式”或“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