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立刻对孙磊展开了更深入的调查。
陈伟那边很快传来了消息:“孙磊的银行账户,在最近三个月内,有多笔不明来源的大额资金转入,总计超过五十万!他的通讯记录显示,他和一家名为‘宏发建材’的公司联系频繁,这家公司正好是‘天空之冠’项目的钢筋供应商之一!”
“查宏发建材!”江风果断下令。
同时,质检部门对那批存疑的钢筋进行了初步检测,结果令人震惊——部分钢筋的强度和规格,严重不符合国家标准!是典型的劣质钢材!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孙磊很可能被建材供应商收买,负责在工地内部“打点”,确保这批劣质钢筋能够蒙混过关。而死者张国强,作为负责任的工头,发现了这个问题,并且坚持要上报,于是孙磊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和避免罪行暴露,选择了杀人灭口!
调查似乎已经接近真相,孙磊就是凶手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然而,就在警方准备对孙磊采取进一步行动时,任冉那边又传来了一个新的发现。
“那个打火机,”任冉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困惑,“我们对打火机内部结构进行了拆解分析,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什么东西?”江风问道。
“我们在打火机的储油棉芯里,发现了极其微量的……另一种金属粉末残留。成分主要是……金和铂。”
“金和铂?”苏晨和沈文文都愣住了。这两种贵金属,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普通的打火机里?而且是在棉芯里?
“含量非常非常少,几乎无法察觉。”任冉解释道,“像是……长期接触某种含有金铂粉末的环境,或者……曾经用这个打火机点燃过含有这类粉末的东西?”
金、铂粉末?这和劣质钢筋、工地谋杀,似乎又扯不上关系了。
而更让苏晨在意的是,他脑海中关于那个“王”字刻痕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他拿出手机,再次调出那张照片,仔细端详着。
歪歪扭扭的笔画,最后一笔奇特的上扬……
突然,一个尘封的记忆片段闪过他的脑海!那是在他上大学时,旁听一门犯罪学选修课,课上讲到了城市边缘一些小偷小摸的团伙,他们会在“踩点”或者作案成功后,留下一些特定的标记。其中一个已经被打掉的小团伙,他们的头目外号就叫“歪把子王”,留下的标记就是一个类似写法、最后一笔上扬的“王”字!
难道这个打火机,和那个销声匿迹多年的盗窃团伙有关?
这个想法让苏晨感到有些荒谬。一个建筑工地的谋杀案,怎么会和一个盗窃团伙扯上关系?
但那个刻痕,实在太像了!
他立刻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江风和沈文文。
“盗窃团伙的标记?”江风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也太巧了吧?”
“但如果不是巧合呢?”沈文文的眼神锐利起来,“那个打火机不是死者的,也不是孙磊常用的。会不会是……另有其人留下的?一个和盗窃团伙有关的人?”
“钨钼合金粉末……”沈文文突然想到了什么,“这种合金硬度极高,耐磨损,除了工业切割,还有什么用途?”
“我想起来了!”陈伟突然插话,“一些……高精度的保险柜锁芯,或者特殊的防盗门锁,会用到类似的硬质合金材料,用来防止暴力破坏和钻孔!”
钨钼合金粉末,可能来自破坏保险柜或高级门锁?
宝蓝色的羊绒纤维,可能来自某个穿着考究的“访客”?
打火机上疑似盗窃团伙的标记,以及内部微量的金铂粉末?
这些线索,似乎指向了另一条完全不同的犯罪轨迹——盗窃!
难道张国强的死,并非仅仅因为他发现了劣质钢筋?他会不会……在28楼,无意中撞见了其他更隐秘的犯罪行为?比如,有人利用这座在建的、管理相对混乱的摩天大楼,进行盗窃或者销赃?
而那个神秘人影,真的是孙磊吗?还是……另有其人?
案情,似乎在即将水落石出之际,再次变得复杂和诡异起来。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工地内部的利益冲突与谋杀,以及可能存在的外部盗窃团伙,在高塔之上交织在了一起。
专案组临时办公室内,气氛凝重而紧张。白板上,两条看似平行却又可能在某个黑暗角落交汇的线索被清晰地勾勒出来:一边是劣质钢筋引发的利益冲突与可能的蓄意谋杀,矛头直指副工头孙磊;另一边则是神秘打火机、高档纤维、特殊金属粉末以及疑似盗窃团伙标记共同指向的、潜藏在工地深处的另一重罪恶。
“情况很清楚了。”江风双手叉腰,眉头紧锁,目光在白板上的两条线索之间来回扫视,“现在我们有两条线要追。孙磊这条线,动机明确,证据链也相对清晰,小马的证词是关键,必须尽快核实他与宏发建材之间的具体勾当,以及他在案发当天的真实行踪。另一条线,打火机和那些微量物证,牵扯出一个可能存在的盗窃团伙,甚至可能与死者张国强的坠亡有直接关系。两条线都不能放过!”
他的目光转向苏晨和沈文文:“苏晨,你对那个‘歪把子王’的标记有印象,文文,你对现场环境和安保漏洞的分析很敏锐。你们两个,负责追查打火机这条线,深挖那个盗窃团伙的背景,以及他们利用这个工地进行犯罪的可能性。任冉、荆阳,你们继续跟进物证和尸检细节,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指向性线索。”
他又看向陈伟:“陈伟,你那边继续深挖孙磊和宏发建材的所有通讯、资金往来,尤其是案发前后的记录,务必找到他们‘处理’张国强的直接证据。同时,继续利用技术手段,对工地所有相关人员进行排查,特别是那个李明和周浩,虽然现在孙磊嫌疑最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人。”
最后,江风拍了拍手,语气斩钉截铁:“我和其他同志,负责主攻孙磊这条线,找他谈话,侧面敲打,同时对宏发建材那边施加压力。记住,两条线索可能独立,也可能交织。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挖出真相!”
命令下达,专案组成员立刻行动起来,偌大的办公室里,电话声、键盘敲击声再次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时间赛跑的紧迫感。
苏晨和沈文文领了任务,立刻开始了他们的调查。苏晨利用权限,进入了市局的陈年旧案数据库,开始搜索关于“歪把子王”盗窃团伙的所有记录。
这个团伙活跃于大约十年前,以技术开锁和盗窃高档住宅、小型公司保险柜而闻名。头目外号“歪把子王”,真名王建军,因为早年一次失手导致右手手腕受过伤,写字和用工具时姿势有些歪扭,因此得名。他留下的那个奇特“王”字标记,既是挑衅,也是一种身份标识。
档案记载,“歪把子王”团伙在一次大规模抓捕行动中被捣毁,大部分成员落网,包括王建军本人,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然而,仍有几名核心成员,因为证据不足或者提前闻风而逃,一直逍遥法外。
苏晨仔细翻阅着那些已经泛黄的电子卷宗,重点关注那些在逃成员的信息:姓名、体貌特征、惯用手法、可能藏匿的地点……其中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王东,男,现年约40岁,是王建军的表弟,也是团伙中的技术骨干,尤其擅长破坏各种新型防盗锁和保险柜。档案显示,王东在当年的抓捕行动中侥幸逃脱,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王东……”苏晨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将他的照片和体貌特征与陈伟之前筛选出的三个嫌疑人——李明、周浩、孙磊——进行比对。可惜,年代久远,照片模糊,而且十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的外貌发生很大变化,单从外表很难直接确认。
“钨钼合金粉末……”苏晨又想起了任冉的发现,“王东擅长技术开锁,尤其是针对高强度锁芯……”这似乎能解释那种特殊金属粉末的来源。
与此同时,沈文文则再次来到了“天空之冠”的施工现场。这一次,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以一个工程顾问助手的身份,在项目负责人的带领下,“参观”了工地。
她敏锐地观察着工地的每一个角落:高耸入云的塔吊,如同蛛网般密布的脚手架,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尚未安装玻璃幕墙的楼层,以及那些看似不起眼却可能成为通道的通风管道、电梯井、消防楼梯……
“张经理,”沈文文不动声色地问着陪同的项目经理,“像这么大的工地,材料和设备的进出管理,一定很严格吧?”
“那是当然!”张经理略带自豪地说道,“我们有严格的登记制度,大门口24小时有人值守,监控摄像头也覆盖了主要通道和仓库区域。”
“那高层呢?比如那些还没完全封闭的楼层,晚上会有人巡逻吗?”沈文文看似随意地问道。
张经理笑了笑:“沈小姐,您放心。高层区域晚上原则上是禁止人员进入的,而且主要的垂直通道,比如电梯井和楼梯口,我们也会有相应的管理。当然,这么大的地方,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没有死角,但重要的区域肯定没问题。”
“死角……”沈文文的目光扫过远处一个堆放着废弃模板和防水布的角落,又看了看旁边一个尚未完全封闭的货运电梯井口,“比如,如果有人想从外面运点‘私人物品’进来,或者把工地上的某些‘废料’运出去,有没有可能避开主要监控?”
张经理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这个……理论上很难。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工人私自带点东西或者偷点废料出去卖的事情,哪个工地都免不了。但要说大规模地运送,那肯定不可能。”
沈文文没有再追问,但她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这座巨大的钢铁丛林,白天是繁忙的建设工地,夜晚则可能变成某些人眼中进行秘密交易的“灰色地带”。利用塔吊在夜间吊装不明物品,通过未封闭的楼层进行转移,再利用某些管理上的“死角”将东西运出……这完全有可能实现。
“天空之冠”不仅地理位置优越,而且其庞大的规模和复杂的内部结构,以及施工期间相对混乱的管理状态,都为某些犯罪活动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她将自己的观察和推测,通过加密通讯告诉了苏晨。
“工地作为盗窃中转站或销赃点?”苏晨听完沈文文的分析,皱起了眉头,“这个想法很大胆,但结合我们掌握的线索,并非没有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张国强的死,就可能不是简单的内部利益冲突,而是他无意中撞破了这个秘密,从而被杀人灭口。
“那孙磊呢?”苏晨问道,“如果张国强的死和盗窃团伙有关,孙磊在这起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小马听到的争吵又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