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潜逃者的落幕

“普通？”沈文文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看床底下。”
侦查员依言弯腰，掀起床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床板下方的空间，竟然被掏空了一大块，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各种型号的撬棍、液压钳、便携式切割机、万能钥匙、锡纸条、甚至还有几个结构复杂、明显是自制的开锁工具！
“这些…都是专业盗窃工具！”侦查员惊呼道。
苏晨的目光则落在了桌子上的一个不起眼的烟灰缸上。那是一个用废弃易拉罐做成的简易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蒂。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烟灰缸，轻轻晃动，一些细小的、亮晶晶的粉末从烟蒂缝隙中洒落出来。
“任冉！”苏晨立刻通过通讯器联系证物科，“准备接收样本！我怀疑这里有金铂粉末！”
“收到！”任冉的声音传来。
沈文文则走向那个掉漆的衣柜。她没有直接打开柜门，而是仔细观察着柜门边缘和锁孔。锁孔有明显被反复撬动过的痕迹，但并非暴力破坏，手法相当专业。她轻轻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廉价的工装，下方则随意堆放着一些脏衣服。
沈文文没有被表象迷惑，她伸手在衣柜的内壁仔细摸索着。很快，她的手指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衣柜的背板竟然向内侧弹开了一个缝隙！
一个隐藏的夹层！
夹层空间不大，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和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
苏晨和沈文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沈文文小心翼翼地取出双肩包，拉开拉链。包里装的东西，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块用黑色绒布包裹着的金条，一沓厚厚的、用橡皮筋捆扎的百元大钞，还有几个首饰盒，里面装着钻石戒指、名牌手表、翡翠吊坠等贵重物品！看其样式和新旧程度，显然都是价值不菲的赃物！
而当苏晨打开那个金属盒子时，里面的东西更是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看似普通的东西：一本伪造的身份证，上面的照片赫然是周浩现在的模样，但姓名却是——王东！出生日期也比周浩的档案大了整整十二岁！旁边还有几张陈旧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几个年轻男子勾肩搭背的合影，其中一个面孔依稀能看出几分周浩年轻时的轮廓，而他旁边那个右手姿势有些别扭的男人，正是十年前落网的“歪把子王”——王建军！
除此之外，盒子里还有一小沓信纸，上面用一种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一些东西，似乎是某种暗语或交易记录，其中频繁出现“工地”、“塔吊”、“货”、“交接”等字眼。
“果然是他！”苏晨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颤抖，“江队！周浩的真实身份基本可以确认！他很可能就是十年前在逃的‘歪把子王’团伙核心成员——王东！我们在他住处发现了大量专业盗窃工具、赃物、伪造身份证以及他与王建军的合影！”
“什么？！”对讲机那头传来江风震惊的声音。
“还有，”沈文文补充道，“我们在一个隐藏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些疑似交易记录的信件，提到了利用工地和塔吊进行某种‘交接’。这印证了我们之前的推测，他很可能利用工地作为盗窃销赃的中转站！”
这些发现，如同重磅炸弹，瞬间将案件的性质提升到了另一个层面！周浩不仅仅是杀害张国强的凶手，更是一个潜逃多年、利用伪造身份藏匿于市井、并且很可能还在继续进行大规模盗窃犯罪活动的危险分子！
“苏晨，文文，干得漂亮！”江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把这些证据立刻告诉周浩！看他还怎么嘴硬！”
“天空之冠”工地，塔吊之上。
寒风凛冽，周浩依旧站在操作室窗口，手持扳手，与下方的警察对峙着。他的脸色苍白，眼神疯狂，但身体却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周浩！不，应该叫你王东吧？”苏晨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塔吊上方，“十年前，‘歪把子王’团伙覆灭，你侥幸逃脱，伪造身份，改名换姓，藏匿至今，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王东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不仅知道你是谁，还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苏晨的声音冷静而锐利，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他的心理防线，“你在你的出租屋里，藏了些什么，需要我们一件件念给你听吗？那些开锁工具？那些金条、名表、钻石？还有你和你表哥王建军的合影？以及那本伪造的身份证？”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东的心上。他脸上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
“利用‘天空之冠’这个天然的掩护，利用你塔吊信号工的身份，”苏晨继续说道，“白天你是勤恳的工人，晚上你就变成了‘蜘蛛侠’，利用塔吊进行盗窃、转移赃物，对吗？那个工地，就是你和你的同伙进行秘密交易的中转站！”
王东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张国强发现了你的秘密，对不对？”沈文文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冰冷，“他不仅仅是发现了劣质钢筋的问题，他还撞破了你利用工地进行犯罪的勾当！所以，你必须除掉他！”
“不…不是我……”王东下意识地否认，但声音却虚弱无力。
“不是你？”苏晨冷笑一声，“孙磊已经全部交代了！他和宏发建材的老板出钱，买你的手，让你除掉张国强！案发前一天晚上，孙磊给你打的那个加密电话，通话地点就在你家附近！宏发建材老板发的加密短信里，也明确提到了‘塔吊那边会配合’！你还想狡辩吗？”
孙磊被捕并招供的消息，成为了压垮王东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知道，所有的证据链已经闭合，他再也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至于你是如何动手的，”苏晨继续施加压力，“我们也很清楚。利用对讲机通话制造不在场证明，趁着监控死角和通话间隙，迅速从塔吊平台通过消防通道下到28楼，将毫无防备的张国强推下去，然后迅速返回。手法很干净利落，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王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中的扳手“哐当”一声掉落在操作室的地板上。他双手抱头，发出了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那个打火机，是你掉的吧？”苏晨追问，“上面的‘王’字标记，是你们团伙的‘荣誉勋章’？里面的金铂粉末，是你处理黄金赃物时留下的痕迹。还有那根宝蓝色的羊绒纤维，又是怎么回事？是你偷来的某件奢侈品上的？还是和你交易的某个‘大客户’留下的？”
提到羊绒纤维，王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是恐惧，又似乎是别的什么。但他紧咬着牙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王东！负隅顽抗是没有意义的！”江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争取宽大处理是你唯一的出路！”
高空中的寒风仿佛更加刺骨。王东抬起头，望了望下方如同蚂蚁般的人群和警车，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地面，眼中最后一点疯狂的光芒也熄灭了。他知道，游戏结束了。
他颓然地举起双手，慢慢地从操作室里走了出来。
抓捕行动，成功！
市局，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下，孙磊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在警方出示了通话记录、短信内容以及初步的资金往来证据后，他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
“是…是我联系的周浩…不，王东……”孙磊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是宏发建材的刘总…刘光明找到我，说张国强那老东西太碍事，老是揪着钢筋的事情不放，再让他闹下去，项目都得停工，大家都没好果子吃。刘总说，得想办法让他‘闭嘴’，最好是‘意外’。”
“我…我一开始也害怕，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孙磊辩解道，“但刘总说，他会找人来做，做得干干净净，保证查不出来。他让我联系一个叫‘耗子’的人，就是周浩…也就是王东。说这个人手脚麻利，以前干过‘脏活’，信得过。给了我一个加密号码，让我联系他。”
“我联系了王东，跟他说了刘总的意思。他说可以做，但是要价很高，要五十万。”孙磊的眼中充满了悔恨，“刘总那边答应了，先付了二十万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三十万。钱是刘总出的，通过几个皮包公司转了几手，打到了王东指定的境外账户。”
“案发前一天晚上，王东给我打电话，说第二天动手，让我找机会跟张国强吵一架，吸引注意力，给他创造机会。第二天…我就照做了……”孙磊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泣不成声，“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会闹出人命……我就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啊……”
孙磊的供述，清晰地勾勒出了这起买凶杀人的犯罪链条。宏发建材的老板刘光明是主谋，孙磊是中间人，而王东则是负责执行的杀手。
另一间审讯室内，气氛则要压抑得多。
王东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沉默不语。虽然他已经被抓获，身份也被揭穿，但他似乎并不打算轻易交代所有问题，尤其是关于那个盗窃团伙和赃物去向的细节。
苏晨坐在他对面，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沈文文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偶尔翻阅。
“王东，”苏晨打破了沉默，“你潜逃十年，伪造身份，小心翼翼地生活，为什么还要选择重操旧业？甚至不惜杀人？”
王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哼，说得轻巧！像我这样的人，除了干这个，还能干什么？难道去工地搬砖，一个月挣那几千块钱？我习惯了来钱快的生活，回不去了！”
“所以你就利用‘天空之冠’工地作为掩护，继续进行盗窃活动？”苏晨问道，“你的同伙还有谁？赃物都销往哪里了？”
王东冷笑一声，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合作的态度。
“看来你还是心存侥幸。”苏晨的语气依旧平稳，“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吗？我们在你家搜出的那些东西，每一件赃物背后都可能对应着一起案件。还有你那些信件上的暗语，陈伟已经在进行破解了。你的那个盗窃销赃网络，迟早会被我们连根拔起。”
王东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但仍然没有开口。
沈文文忽然说道：“那根宝蓝色的羊绒纤维，全球限量十件的顶级奢侈品。这种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小偷能接触到的。告诉我，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和你交易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