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这个,王东的脸色明显变了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苏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看来,这根纤维背后的故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是某个特定的盗窃目标?还是某个身份特殊的买家?这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甚至让你有所忌惮,对吗?”
王东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苏晨,眼神凶狠:“别白费力气了!人是我杀的,要杀要剐随便!其他的,我什么都不会说!”
“是吗?”苏晨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王东,你表哥王建军当年被判了十五年,算算时间,也快出来了。你觉得,他如果知道你这些年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继续‘风光’,甚至惹出了人命官司,会怎么想?你们那个团伙当年的规矩,似乎是不碰‘血案’的吧?”
提到王建军,王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当年的“歪把子王”虽然是盗窃头目,但据说行事还有几分“道义”,严禁手下搞出人命。
“而且,”苏晨继续加码,“我们查到,你最近手头似乎很紧,急需一大笔钱。宏发建材给你的五十万,对你来说似乎还不够。你在策划一个更大的‘买卖’,对吗?这和那根宝蓝色纤维的主人有关?”
王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苏晨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中了他的要害。
“交代吧,王东。”苏晨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坦白你的所有罪行,包括那个盗窃销赃网络的细节,以及那根纤维背后的人。这是你争取宽大处理的唯一机会。否则,数罪并罚,等待你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审讯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王东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他的心理防线,在苏晨层层递进的压力下,已经濒临崩溃。
许久,他终于颓然地垮下了肩膀,声音嘶哑地说道:“我说…我全都说……”
“高塔魅影”案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专案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短暂的、近乎疲惫的平静。连续的奔波和高强度的审讯让每个人都显得有些倦怠,桌上散落着案件卷宗和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江风刚把最后一份关于王东盗窃团伙的协查通报签发下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想着总算能喘口气了。
然而,刑警的宿命似乎就是永无止境的奔波。刺耳的电话铃声再次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涟漪。
接电话的是值班的年轻警员,他听了几句,脸色迅速变得凝重,捂住话筒对江风喊道:“江队!市郊古玩市场报警,发现一具男尸!报警人称死状诡异,现场有很浓的化学药剂味道!”
江风的眉头瞬间拧紧,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他一把抓过电话:“我是江风!具体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慌张的声音,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江队,我们在南郊的‘聚宝街’古玩市场,死者是‘博古斋’的老板钱伯文,一个挺有名的古董修复师。他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身体姿势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而且…现场有一股特别刺鼻的药水味,我们没敢破坏现场,已经拉起警戒线了。”
“知道了,我们马上到!”江风挂断电话,眼中已经没了丝毫倦意,只有属于猎犬的锐利光芒,“苏晨!沈文文!荆阳!任冉!出现场!陈伟,你留守,立刻开始查死者钱伯文的背景资料,社会关系,财务状况,尤其是最近有没有跟人结怨或者大额交易!”
命令下达,原本还略显疲惫的专案组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刚才的倦怠一扫而空。苏晨拿起外套,沈文文已经走到了门口,荆阳和任冉也迅速收拾好各自的勘查箱。
警笛呼啸,几辆警车迅速驶离市局,朝着市郊的聚宝街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城市的喧嚣逐渐被略显陈旧的街景取代。聚宝街是本市有名的古玩集散地,说是“街”,其实更像是一片由老旧民居和后建仿古建筑混杂而成的区域,道路狭窄,店铺林立,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股陈年旧物的味道。
苏晨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思忖着:古董修复师,死状诡异,奇特的药水味……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隐隐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这会是一场简单的仇杀或财杀吗?还是隐藏着更深的、与那些沉默的古物相关的秘密?
警车在“聚宝街”街口停下,远远就能看到“博古斋”门口拉起的黄色警戒线,以及周围围观的人群和正在维持秩序的派出所民警。
“博古斋”位于街道相对僻静的一角,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门脸不大,牌匾上的三个字倒是颇有几分古韵。一楼是店铺,摆放着一些瓷器、玉器、字画等古玩,看起来真假难辨。二楼则是钱伯文的工作室和休息的地方。
江风带着众人穿过警戒线,一名辖区民警立刻迎了上来,简单汇报了情况:“江队,死者是今天早上他雇的伙计小张来开门时发现的。小张说昨天下午下班时老板还好好的,今天一早来就发现门从里面反锁了,敲门也没人应,闻到一股很浓的味道,觉得不对劲就报警了。我们破门后发现人已经死在二楼工作室了。”
“发现尸体的小张呢?”江风问道。
“在旁边休息室,情绪还不太稳定。”
“先带我们去现场。”江风沉声道。
一行人沿着狭窄的木质楼梯走上二楼。越往上走,那股奇特的化学药剂味道就越发浓烈。那是一种混合了类似福尔马林、某种酸性物质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腻气味的复杂味道,吸入鼻腔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二楼的光线有些昏暗,走廊尽头就是工作室的门,门锁有被暴力破开的痕迹。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工作室大约二十多平米,光线不足,靠墙的架子上、地上堆满了各种古董碎片、修复工具、瓶瓶罐罐的化学试剂以及一些半成品。房间中央,靠近一个大型工作台的地方,钱伯文仰面躺在地上,姿势极其怪异。
他双目圆睁,瞳孔放大,脸上残留着极度惊恐的表情,嘴巴微张,仿佛想呼喊却没能发出声音。他的四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直状态,一只手伸向前方,似乎想抓住什么,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拳头。整个身体的肌肉都异常紧绷,如同一个被瞬间冻结的雕塑。
“我的天……”任冉忍不住低呼一声,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但这种状态确实罕见。
荆阳已经戴上口罩和手套,快步上前,蹲下身开始初步检查。她没有立刻触碰尸体,而是先仔细观察尸体的状态和周围环境。
“死者钱伯文,男性,目测年龄在五十岁左右。”荆阳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尸僵非常明显,而且程度异常,几乎全身肌肉都处于强直痉挛状态。角膜轻度浑浊,指甲末端有轻微紫绀。瞳孔散大固定。这种强直状态……有点像某些神经毒素中毒或者破伤风的角弓反张,但又不完全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死者口鼻处,那里有一些白色泡沫状的痕迹,混合着一些淡黄色的粘液,散发出浓烈的化学气味。“口鼻有分泌物流出,气味与现场弥漫的气味一致。需要立刻取样化验。”
苏晨的目光则在整个工作室内逡巡。这个空间充满了古董修复师的个人痕迹:工作台上摆放着放大镜、精细的刻刀、毛笔、调色盘,旁边还有一些正在修复的瓷器碎片,用特制的胶水粘合着。墙角的架子上放满了各种颜色的矿物颜料粉末和不同种类的粘合剂、清洗剂。
他注意到,虽然整个工作室看起来杂乱,但工具的摆放似乎有一定的规律,符合一个长期在此工作的人的习惯。然而,在靠近尸体的那片区域,有几样东西显得有些突兀:一个被打翻的、标签模糊的棕色玻璃瓶,瓶口还残留着一些液体,正是那股刺鼻气味的来源之一;旁边散落着几片破碎的青花瓷片,但奇怪的是,这些瓷片看起来并不像是正在修复的那件。
沈文文则走到窗边,窗户紧闭,窗帘拉着。她仔细检查了窗框和锁扣,没有发现被撬动的痕迹。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靠近墙角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木箱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但箱子侧面,有一个非常淡的、几乎看不清的鞋印边缘痕迹,似乎有人不久前在这里站立过,而且试图擦拭掉痕迹。
“江队,”沈文文指了指那个位置,“这里可能有发现。”
勘查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荆阳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尸体表面,寻找可能的针孔、伤口或者皮肤异常。“体表没有明显外伤,没有发现注射痕迹。但颈部皮肤似乎有轻微的灼伤感,需要进一步解剖确认。”她采集了死者口鼻分泌物、指甲缝里的残留物以及血液、胃容物样本,准备带回实验室做毒理分析。根据尸僵和尸斑的情况,她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八点到十二点之间。
任冉则带领助手,开始对现场进行地毯式搜索。她们仔细提取了被打翻的玻璃瓶上的指纹和残留液体样本,收集了散落在地上的瓷片,并对那个可疑的鞋印进行了拍照和提取。“这个鞋印很模糊,但初步判断尺寸偏小,鞋底花纹比较特殊,像是某种定制或者手工鞋。”任冉一边记录一边说,“打翻的瓶子上有几枚指纹,看起来比较混乱,有可能是死者自己的,也可能有其他人的,需要比对。”
她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工作台上那件正在修复的青花瓷瓶,其中一片刚粘合好的碎片上,粘合剂的颜色和质地,似乎与旁边常用的修复粘合剂不太一样,显得更黄、更稠一些。“奇怪,钱伯文是老手艺人了,怎么会用错粘合剂?”她小心翼翼地取下了一点样本。
苏晨则在思考着现场呈现出的心理信息。死者极度惊恐的表情和异常僵直的身体,说明死亡过程可能非常迅速且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挣扎,但现场却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这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无声的袭击。被打翻的化学药剂瓶是意外还是故意?那些散落的、并非正在修复的瓷片又意味着什么?是凶手留下的,还是与死者的死亡直接相关?
他走到那个堆满化学试剂的架子前,仔细观察着那些瓶瓶罐罐。很多标签已经模糊不清,但从摆放的位置和瓶子的形状来看,钱伯文对这些东西应该非常熟悉。苏晨注意到其中一个架子的角落,有一个空出来的位置,似乎原本放着一个和被打翻的那个玻璃瓶差不多大小的瓶子。是巧合,还是被凶手带走了?
沈文文在检查完窗户后,开始仔细查看工作室的门。门是从内部反锁的,这通常意味着凶手可能是死者认识的人,被允许进入,或者凶手在离开时用了某种特殊手法从外部将门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