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检查了锁芯,没有发现被技术开锁的痕迹。
“反锁的门,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死者临死前处于工作状态……”沈文文沉吟道,“凶手很可能是死者认识的人,甚至是当时就在工作室里的人。死亡很突然,可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生的。”她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件修复了一半的青花瓷瓶,“这件东西,会不会就是诱因?”
江风听着各方的初步汇报,眉头紧锁。他走到一楼,找到了那个惊魂未定的伙计小张。
小张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色苍白,还在微微发抖。“江…江警官,”他看到江风,声音都带着颤音,“老板…老板他平时人挺好的,虽然有时候脾气有点怪,但对我们这些伙计还不错。昨天…昨天下午我走的时候,他还说晚上要加个班,赶一个活儿,让我今天早上晚点来开门就行。谁知道…谁知道会这样……”
“昨天下午他有什么异常吗?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人来找过他?”江风问道。
小张努力回忆着:“异常……好像没有。就是昨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来了个客人,女的,挺年轻,打扮得挺时髦,说是来取之前预定的一个修复好的小摆件。老板亲自接待的,在里面谈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吧。那女的走的时候,我看她表情好像有点不太高兴,跟老板说话声音也挺冲的。”
“那个女的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有联系方式吗?”江风立刻追问。
“长得挺漂亮的,个子不高,卷头发,穿着一件蓝色的连衣裙。名字……好像听老板叫她‘林小姐’?联系方式我就不知道了,老板的客户都是他自己联系的。”小张补充道,“对了,那个女的走之后没多久,老板接了个电话,好像情绪有点激动,对着电话吼了几句,说什么‘东西不能给你’、‘这是坏了规矩’之类的话,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吗?”
小张摇摇头:“不知道,老板接电话都在他二楼工作室,我没听清。”
勘查工作持续了数小时,专案组回到市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会议室里,白板上贴满了现场照片和初步的线索。
荆阳首先汇报:“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死者钱伯文的直接死因是急性中毒,导致呼吸肌和全身肌肉强烈痉挛、麻痹,最终窒息死亡。在他体内检测到一种罕见的生物碱类毒素,毒性非常剧烈,通常存在于某些特定的热带植物中,在国内极为少见。这种毒素可以通过皮肤接触吸收,也可以通过呼吸道吸入。结合现场被打翻的药剂瓶和死者颈部的轻微灼伤,我推测凶手很可能是将这种毒素混入了某种挥发性溶剂中,趁死者不备,用沾有毒剂的布捂住其口鼻,或者直接泼洒在死者面部附近,导致其迅速中毒死亡。那种异常的肌肉强直,正是这种毒素的典型中毒症状。”
“罕见的生物碱毒素?”江风皱眉,“这种东西普通人能搞到吗?”
“很难。”荆阳摇头,“通常只有专业的植物学研究机构或者某些特殊的药物实验室才可能接触到。要么,就是通过非法的走私渠道。”
任冉接着汇报:“现场提取到的指纹正在比对中,除了死者和那个伙计小张的,确实发现了几枚不属于他们的残缺指纹,一枚在打翻的药剂瓶上,另一枚在工作台边缘。那个模糊的鞋印,我们初步判断是女性的,尺寸在36码左右,鞋底花纹是一种比较少见的复古款式。另外,那件青花瓷瓶上异常的粘合剂样本,化验结果显示,里面混合了一种特殊的荧光粉末,这种粉末在特定波长的紫外线下会发出微弱的光芒,通常用于……防伪标记。”
“防伪标记?”沈文文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那件正在修复的瓷器,可能是赝品?或者,有人想利用修复过程,在上面做手脚?”
“有这种可能。”任冉点头,“而且,那个被打翻的瓶子,经过初步成分分析,里面除了挥发性溶剂,确实也检测到了和死者体内相同的生物碱毒素残留。”
陈伟也调出了他查到的信息:“死者钱伯文,52岁,业内小有名气的古董修复师,手艺不错,但听说性格孤僻,不太合群。社会关系相对简单,除了雇佣的伙计小张,几乎没什么亲近的人。离异多年,有一个女儿在国外留学,联系不多。财务方面,最近没有发现大额异常进账,但有几笔小额资金流向比较可疑,似乎是转给了一些国外的账户,用途不明。另外,他名下除了这家‘博古斋’,在郊区还有一处老宅,是他父母留下的,据说一直空着。”
“那个‘林小姐’呢?查到了吗?”江风问道。
“根据小张的描述和市场周围的部分监控,我们初步锁定了一个名叫林曼的女子,28岁,是一家拍卖行的艺术顾问。记录显示,她确实在昨天下午去过‘博古斋’附近,名下有一辆蓝色轿车也出现在了监控里。她的鞋码正好是36码。”陈伟补充道,“而且,我们查到,林曼和钱伯文最近因为一件宋代官窑笔洗的修复问题发生过争执,林曼认为钱伯文修复效果不佳,影响了拍卖价格,要求赔偿,但钱伯文拒绝了。”
“那个争执的电话呢?”苏晨问道。
“通话记录查到了,是昨天下午五点半左右打给钱伯文的,号码是一个匿名的网络电话,无法追踪来源。”陈伟有些无奈。
苏晨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将已知的线索串联起来:
死者:钱伯文,古董修复师,性格孤僻,掌握罕见修复技术。
死因:罕见生物碱毒素中毒,接触或吸入导致肌肉强直窒息,死亡迅速。
毒药来源:不明,获取难度高。
现场:密室状态,有挣扎迹象,但无明显打斗。被打翻的毒剂瓶,散落的无关瓷片,异常的粘合剂,可疑的女性鞋印。
嫌疑人/相关人:
林曼:与死者有争执,案发前到访,鞋码吻合,有动机。
匿名电话者:与死者激烈争吵,涉及“东西”和“规矩”,动机不明。
伙计小张:第一个发现者,暂无明显疑点。
关键物品:正在修复的青花瓷瓶,被打翻的毒剂瓶,散落的瓷片,死者郊区的老宅。
“从现场情况看,凶手对钱伯文的工作室和他的习惯可能比较了解。”苏晨分析道,“选择在他工作时下手,利用他熟悉的化学药剂气味掩盖毒药的气味,一击致命。反锁的门更倾向于熟人作案,或者至少是能让钱伯文放松警惕的人。”
“林曼的嫌疑很大。”江风说道,“有动机,有时间,现场留下的鞋印也指向女性。通知下去,立刻传唤林曼!”
“等一下。”沈文文忽然开口,“那个匿名电话也很关键。‘东西不能给你’,‘坏了规矩’,这听起来不像是简单的修复纠纷。钱伯文会不会卷入了某种非法的古董交易?比如盗墓、走私,或者制造高仿赝品?”
苏晨点头表示赞同:“那件含有荧光粉末的粘合剂,很可能就是某种标记。钱伯文可能在修复过程中,发现了这件‘青花瓷’的秘密,或者被要求利用修复来伪造或消除某种标记,他不愿意,所以引来了杀身之祸。”
“那散落在地上的瓷片呢?”任冉问道,“会不会是凶手带来的?用来转移视线,或者栽赃?”
“也有可能,是凶手在慌乱中打碎的,或者是……某种‘仪式’的一部分?”苏晨的目光再次投向现场照片中死者那怪异的姿势和惊恐的表情,“这种罕见的毒药,制造出如此恐怖的死亡景象,凶手的心理状态恐怕也非同一般。”
江风沉吟片刻:“两条线同时查!一组去传唤林曼,苏晨、文文,你们跟我去一趟钱伯文在郊区的老宅看看,既然是他父母留下的,说不定能找到些关于他过去或者隐藏秘密的线索!”
夜色已深,但对专案组来说,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古老的宅院,沉默的古董,诡异的死亡,这一切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夜色如墨,警车行驶在通往市郊的空旷道路上。车内,气氛有些凝重。刚刚结束的初步案情分析会,将调查方向撕裂成了两条看似并行却又可能随时交汇的线索:一条指向与死者钱伯文发生过明确争执的拍卖行顾问林曼,另一条则指向那个神秘的匿名电话以及钱伯文可能卷入的、更深层次的秘密。
江风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偶尔瞥一眼后视镜,看着并排坐着的苏晨和沈文文。他对林曼这条线索的直观感受更强烈,毕竟动机、时间、现场的女性鞋印,都隐隐指向她。但沈文文和苏晨提出的关于“规矩”和“非法交易”的推测,以及那罕见的、获取难度极高的生物碱毒素,又让他无法忽视另一条线索中透出的危险气息。
“林曼那边,我已经让老王带人去传唤了。”江风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希望她能老实交代。一个拍卖行的顾问,因为修复效果不满意就下这么狠的手,用这么偏门的毒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如果她的动机仅仅是那点赔偿金,确实不至于用如此极端的手段,还选择了一种几乎不可能从常规渠道获得的毒药。”苏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光影,缓缓说道,“除非,那件宋代官窑笔洗的修复纠纷,只是一个幌子,或者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和钱伯文之间,可能还有更深的、我们不知道的矛盾。”
“或者,林曼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烟雾弹。”沈文文接口道,她的目光锐利,“那个匿名电话里提到的‘东西’和‘规矩’,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地下交易或者秘密组织的行话。钱伯文作为一个古董修复师,接触的物品价值连城,难免会卷入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他可能无意中发现了什么秘密,或者掌握了某个关键的‘东西’,触犯了某条‘规矩’,才招致杀身之祸。”
“生物碱毒素……”苏晨低声重复着荆阳的发现,“这种东西的来源很关键。如果能查清毒药的来源,或许就能找到凶手的线索。它指向的可能不是普通的仇杀或情杀,而是某个拥有特殊渠道或知识背景的群体。”
江风点了点头,车子拐下主路,驶入一条更加狭窄、坑洼不平的乡间小道。路两旁是稀疏的农田和久无人居的破旧房屋,月光洒下,给这片区域更添了几分荒凉。
“根据陈伟查到的地址,应该就在前面了。”江风放慢了车速。
导航最终将他们引到了一处被半人高的杂草包围的老旧院落前。院墙是斑驳的土坯墙,大部分已经坍塌,露出里面一栋孤零零的青砖瓦房。房子看起来至少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木制的窗框也早已腐朽,黑洞洞地敞开着,像是一双空洞的眼睛,在夜色中窥视着来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