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钱伯文父母留下的老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气息,寂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看起来荒废很久了。”沈文文下车,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资料显示,钱伯文父母去世后,这里就一直空着,他自己也很少回来。”江风从后备箱拿出强光手电,“走吧,进去看看。小心脚下。”
三人拨开挡路的杂草,踩着碎石和瓦砾,走近那栋老宅。大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
一股更加浓重的、混合着灰尘、霉菌和某种陈腐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手电光柱在黑暗的房间里扫过,照亮了屋内的一切。
老宅内部的景象印证了它被长期遗弃的事实。堂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件破损的旧家具歪斜地靠在墙边,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蜘蛛网随处可见。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分头找找看,注意任何可能和他职业相关,或者看起来不寻常的东西。”江风吩咐道,同时自己开始检查堂屋的角落。
苏晨和沈文文则走向两侧的房间。左侧似乎是以前的卧室,里面只有一个破旧的木板床架和散落在地上的烂布头。右侧房间稍微大一些,像是个储藏室或者以前的书房,靠墙有一个已经散架的书柜,地上散落着一些发黄、残破的书籍纸张,大多是些陈旧的农书或者泛黄的报纸。
苏晨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地上的纸张。大多已经模糊不清,被虫蛀鼠咬得不成样子。他试图寻找任何可能与钱伯文、或者与古董修复相关的线索,但收获甚微。
“这边没什么发现。”江风的声音从堂屋传来,带着一丝失望。
沈文文在那间类似书房的房间里,目光则被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吸引。那个箱子比周围的其他物品看起来要“新”一些,虽然也蒙着灰,但箱体本身保存得相对完好,而且摆放的位置有些刻意,正好挡住了一小块墙壁。她走过去,用手电仔细照射箱子周围的地面。
“苏晨,江队,你们来看这里。”沈文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苏晨和江风立刻走了过去。沈文文用手电指着箱子后面靠近墙根的地面:“这里的灰尘分布不太均匀。箱子周围的灰尘很厚,很自然,但是箱子紧贴墙壁的这一小块区域,灰尘明显要薄一些,而且有被清理过的痕迹,虽然做得非常隐蔽。”
苏晨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块区域。确实如沈文文所说,那里的灰尘像是被人用布或者刷子小心地扫过,留下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不连贯的擦拭痕迹。
“有人动过这个箱子,而且时间可能不算太久。”苏晨判断道。
江风上前,和苏晨一起,合力将那个沉重的木箱挪开。
箱子后面的墙壁露了出来。墙是普通的青砖墙,表面斑驳。但在被箱子遮挡的那一小块区域,有几块砖的颜色和缝隙,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显得稍微新一点,而且砖缝里的泥灰似乎也没有那么牢固。
沈文文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几块颜色异常的砖。
“空心的!”她肯定地说道。
江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工具!”
可惜他们这次出来得匆忙,并没有随身携带撬棍之类的大型工具。苏晨在房间角落找到一根相对结实的、断裂的椅子腿。江风接过,用椅子腿小心地沿着砖缝撬动。
几块砖头松动了,被轻易地取了下来。砖墙后面,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大约半米见方,里面似乎是一个隐藏的暗格。
一股更加陈旧、混合着某种特殊木材和奇异香料的味道从洞口里飘散出来。
江风用手电朝暗格里照去。里面空间不大,底部铺着一层已经褪色的暗红色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本看起来极为古老的线轴装书籍,封面是某种深褐色的、类似鞣制过的兽皮材质,已经严重磨损,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几个模糊的、类似图腾的烙印。书页泛黄发脆,边缘残缺不全,用粗糙的麻线装订着。
书籍旁边,放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面具。面具似乎是用某种深色的硬木雕刻而成,表面涂着暗红色的漆,部分漆皮已经剥落。面具的造型并非人脸,而是一种介于人兽之间的、扭曲而狰狞的形象,双眼的位置是两个空洞,嘴巴大张,露出尖利的獠牙。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面具的右眼下方和嘴角的位置,有几块深褐色的、已经干涸凝固的污渍,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隐隐反射着异样的光泽。
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是什么?”江风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将那本古籍和面具从暗格里取了出来。
古籍入手沉重,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混合着药草和陈年纸张的味道。苏晨接过古籍,轻轻翻开封面。里面的纸张是某种粗糙的、手工制作的麻纸,上面的字迹并非现代汉字,而是一种介于篆书和某种符箓之间的古怪字体,旁边还配有大量的手绘插图。
插图的风格诡异而细致,描绘的大多是各种残破的器物——瓷器、青铜器、玉器,以及极其复杂的修复过程。但这些修复过程看起来并非寻常的粘合、填补,而是涉及到一些奇怪的仪式、特殊的材料,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配制药剂或毒剂的步骤!其中一页,清晰地描绘了一种外形奇特的紫色花朵,旁边用那种古怪的文字标注着什么,下面还有研磨、萃取汁液的图示。
“这种花……”苏晨的瞳孔微微收缩,他隐约觉得这种花的形状和颜色,似乎与他之前在某些关于罕见植物毒素的资料中看到过的某种剧毒植物有些相似。
沈文文则拿起了那个面具。面具入手冰凉,雕工粗糙却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她仔细观察着面具上的污渍。“这些污渍……颜色很深,像是陈年的血迹,但又混合着一些别的成分。”她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有淡淡的……和案发现场类似的化学药剂味道,但更淡,而且还夹杂着一丝……腐败的气味。”
江风看着这本神秘的古籍和这个诡异的面具,脸色变得异常凝重。“钱伯文……他家到底是干什么的?这修复手艺……恐怕不简单。”
“这可能不是普通的古董修复术,”苏晨翻看着古籍,眉头紧锁,“更像是一种……结合了古代方术、化学知识甚至……巫蛊之术的秘传技艺。这本书里,似乎记载了如何利用某些特殊的、甚至是有毒的材料来修复,或者……仿制古董,达到以假乱真的效果。甚至……”他指着其中一幅描绘带着类似面具的人进行某种操作的插图,“可能还涉及到某种……仪式。”
“那个匿名电话里的‘规矩’……”沈文文举起面具,“会不会就和这本书里记载的秘术,或者这个面具代表的传承有关?钱伯文因为某种原因,‘坏了规矩’,所以被执行了‘家法’?”
这个推测让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如果这是真的,那凶手就不是简单的寻仇者,而是一个同样掌握这种秘术、并且严格遵循某种残酷规则的“同门”或者“守护者”。
就在三人被老宅的发现深深震撼时,江风的手机响了。是负责传唤林曼的老王打来的。
江风走到院子里接听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苏晨和沈文文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内容。
“……非常不配合……律师一直在场……承认有争执……但坚决否认杀人……有不在场证明……昨晚七点到十一点……和三个朋友在市中心一家餐厅吃饭……有监控……有消费记录……证人也都证实了……”
江风挂了电话,脸色更加难看。“林曼那边,麻烦了。她的不在场证明看起来很完美。餐厅监控、消费记录、三个证人,时间段正好覆盖了荆阳推测的死亡时间窗口。虽然她的鞋印和现场吻合,但这只能说明她去过现场,不能直接证明她就是凶手。”
“意料之中。”沈文文并不意外,“如果她是凶手,并且能搞到那种罕见的毒药,心思缜密程度肯定不一般,准备一个不在场证明并非难事。不过,这也让我们更加确信,调查方向需要转向这条更隐秘的线索了。”
苏晨点了点头:“钱伯文的死,很可能与他继承的这门诡异的修复技艺,以及这本古籍和面具所代表的秘密传承有关。凶手杀他的目的,也许是为了灭口,阻止秘密外泄;也许是为了清理门户,惩罚他‘坏了规矩’;甚至可能是为了……夺取这本古籍或者某种与这项技艺相关的‘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江风问道,老宅里的发现让他原本偏向林曼是凶手的判断动摇了。
“先把这本书和面具带回去。”苏晨合上那本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古籍,“我们需要专家来解读这些文字和插图,任冉需要化验面具上的污渍,看看是不是人血,能不能提取到DNA,以及是否含有那种生物碱毒素。陈伟需要顺着钱家的历史查下去,看看这个家族还有没有其他的后人,或者有没有收过什么徒弟,谁还可能接触到这种秘术。”
“还有,”沈文文补充道,“需要重新梳理钱伯文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古玩圈子里的人。有没有人知道他家传的这门手艺?有没有人觊觎他的技术或者他修复的某件‘特殊’的古董?那个匿名电话,很可能就来自这个圈子内部。”
江风看着手中的面具,那狰狞的表情在手电光下显得更加阴森。“看来,这‘聚宝街’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啊……”
返回市局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老宅的发现,将案件的复杂度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苏晨再次梳理着现有的线索:
核心秘密:钱家似乎掌握着一种结合了古方术和化学知识的、极其诡异且可能涉及毒物的古董修复/仿制秘术,有古籍和仪式面具为证。
杀人动机:极有可能与这项秘术的“规矩”有关。钱伯文可能因“坏了规矩”而被“清理门户”。
凶手身份:很可能是同样掌握或了解这项秘术的人,熟悉钱伯文,了解其工作室,并且能够获得那种罕见的生物碱毒素。凶手心思缜密,可能故意留下林曼的线索作为干扰。
关键证据:古籍、面具、匿名电话、现场的毒剂瓶和异常粘合剂。
林曼疑点:虽然有不在场证明,但鞋印、争执动机仍然存在,不能完全排除其被利用或间接参与的可能。
“如果凶手是为了维护‘规矩’而杀人,”沈文文打破沉默,“那么他/她很可能是一个极度偏执、甚至有些狂热的人。这种人通常有很强的信念感和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