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现场死者那异常僵直、充满恐惧的姿态。”苏晨接口道,“那不仅仅是毒素的生理效果,或许也是凶手刻意追求的一种‘警示’或‘审判’的效果。那散落在地的无关瓷片,会不会也是某种仪式的残留,或者具有某种象征意义?”
江风紧握着方向盘:“如果真有这么个掌握秘术的‘同门’或者‘守护者’,那这个人现在在哪?钱伯文死了,这本古籍被我们找到,他/她会不会有下一步的行动?比如,试图夺回古籍?或者……继续清除其他‘坏了规矩’的人?”
这个问题让车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他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杀人犯,而是一个隐藏在古玩市场阴影下的、信奉着某种黑暗规则的危险人物。
“陈伟那边需要立刻加派人手,深挖钱家的历史和人际网络,特别是那些可能接触过他家传手艺的人。”江风果断下令,“任冉和荆阳那边,要尽快对古籍和面具进行分析化验!”
夜色深沉,前方的道路依旧漫长。古宅的秘密如同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释放出的不仅仅是尘封的过往,还有潜藏的、更加危险的暗流。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凶手,如同一个戴着无形面具的幽灵,正窥视着这一切。
警车驶入市局大院时,已是凌晨时分。熬夜加班的灯火在几间办公室零星亮着,给这座肃穆的建筑增添了几分不眠的紧张感。苏晨、沈文文和江风带着从钱家老宅搜出的那本神秘古籍和诡异面具,快步走向技术科和证物科所在的楼层。
尽管时间已晚,但接到江风电话的任冉和几位值班的技术人员已经在实验室严阵以待。强光灯下,那本深褐色兽皮封面的古籍和暗红色木雕面具被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无菌布的操作台上,散发着一种与现代化的实验室格格不入的陈旧、甚至有些阴森的气息。
“任冉,辛苦了。”江风将物证袋递过去,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锐利,“重点是这个面具,尤其是上面的污渍,尽快进行成分分析和DNA检测。还有这本书,看看能不能从纸张、墨水或者装订线上找到什么线索。另外,通知荆阳,让她重新检查死者身上的伤口和现场遗留物,特别是那些碎瓷片,看看是否与某种仪式有关。”
任冉接过物证袋,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那本古籍和面具,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哟,江队,这趟乡下寻宝收获不小啊?这玩意儿,看着可比聚宝街那些假货‘老’多了。放心吧,天亮之前,我争取给你一份初步报告。不过这书上的字……”她翻开一页,看着那鬼画符般的文字,“我可不保证能看懂,你们得另请高明。”
“我已经联系了文化局那边,请他们协调一位古文字和民俗学的专家过来协助辨认。”江风点头,“陈伟那边,让他立刻全力追查钱家的家族历史,特别是旁系亲属、师徒传承这条线。我要知道,除了钱伯文,还有谁可能接触到这种……‘手艺’。”
苏晨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本古籍和面具。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古籍里那些诡异的插图,以及面具那狰狞的表情。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萦绕在他心头。这不仅仅是一起谋杀案,更像是一场来自过去的、黑暗仪式的重演。他能感觉到,凶手杀害钱伯文,绝非仅仅因为金钱或普通的仇恨,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层次的、与这项秘术本身紧密相关的动机。
沈文文则走到一旁,低声对苏晨说:“钱伯文的工作室,我们也需要再进行一次更彻底的搜查。第一次我们主要关注的是直接物证,现在知道了这个‘秘术’的存在,或许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找到一些之前被忽略的东西。比如,他有没有隐藏的工作间?有没有与这本古籍内容相关的特殊工具或材料?”
苏晨表示赞同:“没错。尤其是那些修复材料,荆阳提到过现场除了毒药瓶,还有一种成分不明的粘合剂。或许这种粘合剂,就和古籍里记载的某种特殊配方有关。”
江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立刻指示道:“好,天亮后,苏晨,你和文文再去一趟钱伯文的工作室,进行二次勘查。我留在局里,等各方面的消息汇总。”
任务分配完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在即的紧绷感。所有人都清楚,这起案件的关键,就隐藏在那本神秘的古籍和那个沾染着可疑污渍的面具背后。
清晨的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专案组办公室的地板上。苏晨和沈文文几乎一夜未眠,他们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摊开着钱伯文的资料、现场照片以及刚刚从老宅带回来的线索记录。
“如果凶手真的是这项秘术的‘守护者’,或者说是‘执行者’,”苏晨端起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目光深邃,“那么他的心理状态一定与普通的杀人犯不同。他不会认为自己是在犯罪,而是在执行某种‘神圣’的职责,维护某种‘纯洁’的传承。这种人通常极度偏执,对‘规矩’有着近乎宗教般的狂热信仰。”
“他会认为钱伯文是‘叛徒’,‘玷污’了祖先传下来的技艺。”沈文文接口道,“杀害钱伯文,对他来说,是一种必要的‘净化’仪式。现场的布置,死者的姿态,可能都是这个仪式的一部分,充满了象征意义。”
“那散落在地的碎瓷片……”苏晨的目光落在现场照片上,“会不会是某种特定的器物被打碎?代表着‘破坏’或者‘警示’?还有死者手中紧握的那枚普通铜钱,会不会也有特殊的含义?”
“铜钱在很多民俗里都有辟邪或者象征财富的意义。”沈文文沉思道,“但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嘲讽。凶手可能认为钱伯文为了金钱而背弃了传承,所以在他死后,塞给他一枚毫无价值的铜钱。”
“这种凶手,往往有着极强的控制欲和表演型人格。”苏晨继续分析,“他需要通过这种仪式化的杀戮来彰显自己的权威,以及对‘规矩’的绝对掌控。他选择的毒药如此罕见且痛苦,可能也是为了增加惩罚的意味,让‘叛徒’在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中死去。”
“而他留下的林曼的线索,则显示了他具备相当的反侦察能力和冷静的头脑。”沈文文补充,“他并非完全沉浸在狂热中,而是有计划、有预谋地行动。这使得他更加危险。”
他们正讨论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伟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江队,苏队,文文,”陈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钱家的历史,挖到一些东西了!”
陈伟将资料分发给三人,自己则走到投影仪前,调出几张泛黄的老照片和复杂的家族关系图。
“钱家祖上确实是修复古董的大家族,但并非一直风光。大概在民国时期,家族内部因为对于修复技艺的理念不同,发生了严重的分裂。”陈伟指着关系图上的一条分支,“其中一支,也就是钱伯文的直系祖先,主张与时俱进,将传统技艺与现代科学方法结合,并且不排斥商业化运作。而另一支,则坚守着最古老、最原教旨主义的那一套,认为技艺是神圣的,绝不能外传,更不能用于牟利,他们甚至还保留着一些……嗯,类似于‘行规’或者‘家法’的传统。”
苏晨和沈文文对视一眼,这与他们的推测不谋而合。
“坚守传统的这一支,后来逐渐没落,人丁也越来越稀少。”陈伟继续说道,“到了钱伯文爷爷那一辈,这一支几乎就断了传承。但我们查到,钱伯文的爷爷有一个堂弟,也就是钱伯文的远房叔公,当年是那一支里天赋最高的传人。但他性格孤僻,思想极端保守,据说因为家族里有人试图将秘方卖给洋人,他亲手执行了‘家法’,打断了那人的腿,之后就带着他那一支仅存的一些古籍和信物,神秘失踪了。”
“失踪?去哪里了?”江风正好走进来,听到了关键信息,立刻追问。
“当时兵荒马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隐居深山了,也有人说他去了南洋。总之,这个人,连同他那一支的传承,就彻底从钱家的历史里消失了。这个人,名叫钱振荣。”陈伟调出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眼神阴鸷、面容瘦削的中年男人。
“那么,这个钱振荣,或者他的后人,有没有可能还在世?或者,他的传承有没有流传下来?”苏晨问道。
“这就是最关键的地方!”陈伟语气激动起来,“我们通过大数据排查和户籍系统对比,发现了一个极其可疑的人物!这个人名叫钱立伟,今年四十五岁,户籍地就在本市的一个老城区。他的身份信息显示,他是孤儿,早年在福利院长大,后来学过一段时间的文物修复,但没什么名气,一直靠打零工和接一些私活为生,生活拮据,社会关系简单。但是……”
陈伟加重了语气:“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他的一些早期档案和走访调查,我们发现,他年轻时曾经用过一个假名,在南方一个偏远地区的古玩市场混迹过,而且有人隐约记得,他当时的手艺很高超,但脾气古怪,只修特定年代的‘老东西’,并且遵循着一些奇怪的‘规矩’。更重要的是,我们通过人像比对技术,发现他年轻时的照片,和那个失踪的钱振荣,有至少百分之七十的面部特征相似度!”
“钱立伟……钱振荣……”江风喃喃道,“难道他是那个失踪的钱家远亲的后代?”
“非常有可能!”陈伟肯定地说,“而且,我们查到,就在大约半年前,钱立伟突然搬回了本市,并且,通过修复圈的一些非正式渠道,与钱伯文取得了联系!有记录显示,案发前一周,钱立伟去过钱伯文的工作室!”
这个发现如同惊雷,将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一个掌握着家族最古老、最极端秘术传承的后裔,一个可能继承了“守护者”职责的远亲,在隐匿多年后突然出现,并接触了身为“主流”传人、但可能“坏了规矩”的钱伯文!
就在这时,证物科的门被猛地推开,任冉拿着一份报告快步走了进来,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江队!苏晨!结果出来了!”任冉的声音有些急促,将报告拍在桌子上,“面具右眼下方的污渍,确定是人血!而且,在血迹中检测到了与案发现场毒药瓶残留物一致的生物碱成分!”
这个结果印证了苏晨之前的猜测,面具确实与这起谋杀案直接相关!
“DNA呢?!”江风急切地问道,“是不是钱伯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