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钱伯文的。我们将提取到的DNA样本输入系统进行了比对……结果显示,这份DNA,与系统里一个名叫‘钱立伟’的人完全匹配!”
“什么?!”所有人几乎同时失声!
“钱立伟?!”陈伟震惊地看着任冉,“就是我刚刚提到的那个钱振荣的疑似后代?!”
“没错!”任冉肯定地点头,“系统显示,这个钱立伟在五年前因为一起故意伤害案被采集过DNA样本!当时他因为一个买家质疑他修复的古董是赝品,将对方打成重伤,留下了案底。”
面具上的血迹,竟然属于钱立伟!
这意味着什么?难道是钱伯文在反抗中弄伤了钱立伟,导致他的血溅到了面具上?还是说,这个面具本身就沾染过钱立伟的血迹,可能是在之前的某种仪式中?
“他为什么要戴着沾有自己血迹的面具去杀人?”沈文文提出了疑问。
“也许……这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苏晨的脑中闪过古籍里那些描绘带着面具进行操作的插图,“古籍里有没有提到关于血祭或者用自身血液作为某种‘媒介’的内容?”
这个问题暂时无人能解答,需要等待古文字专家的解读。但目前所有的证据,都以无可辩驳的方式,指向了同一个人——钱立伟!
他掌握着家族秘术,是极端保守分支的后裔,有伤害他人的前科,案发前接触过死者,并且,他的DNA出现在了与作案手法和作案仪式都直接相关的关键物证上!
“立刻锁定钱立伟的位置!”江风当机立断,语气斩钉截铁,“陈伟,动用一切技术手段,追踪他的手机信号、交通卡记录、监控录像!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
“明白!”陈伟立刻回到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整个专案组的气氛瞬间变得高度紧张。目标已经锁定,抓捕迫在眉睫。
苏晨的心跳也开始加速。钱立伟,这个隐藏在城市角落里的“守护者”,一个可能继承了数代人偏执信仰和黑暗技艺的杀手,他会束手就擒吗?
“等等,”苏晨忽然说道,“我们找到古籍和面具的事情,钱立伟很可能已经知道了。”
“什么意思?”江风看向他。
“那个暗格的位置,箱子的挪动痕迹……钱立伟既然是钱家的人,甚至可能是钱振荣的后代,他极有可能知道那个老宅暗格的存在。他回去查看过,发现东西不见了,自然会猜到是我们拿走了。”苏晨分析道,“他知道我们掌握了最关键的物证,他会怎么做?”
沈文文脸色一变:“他可能会销毁其他证据,或者……逃跑,甚至……设下陷阱!”
“他现在在哪?”江风对着陈伟吼道。
“找到了!”陈伟猛地抬起头,“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城西的废弃陶瓷厂!那里是他租用的一个临时工作室!信号从半小时前就固定在那里没有移动!”
“废弃陶瓷厂……”江风眉头紧锁,那地方偏僻、复杂,而且到处都是可以利用的遮蔽物和易燃物。“他选择在那里,恐怕不是偶然。”
“他很可能在等我们。”苏晨的语气凝重,“他知道我们一定会找上门。他可能已经布好了局。”
“通知特警队!立刻出发!”江风抓起对讲机,果断下达命令,“目标地点,城西废弃陶瓷厂!嫌疑人钱立伟,极度危险,可能持有毒物和武器,并且熟悉地形!所有人,最高警戒!”
警笛声在清晨的城市中响起,数辆警车呼啸着冲出市局大院,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苏晨和沈文文坐在其中一辆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都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
那个隐藏在古宅秘藏背后的幽灵,那个以“守护者”自居的杀手,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而专案组,正驶向他精心准备的、最后的“仪式”现场。
清晨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城西废弃陶瓷厂厚厚的积尘和破败的窗户,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尘土、霉变和某种刺鼻化学品残留的味道,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散发出的腐朽气息。十几辆警车呈扇形包围了工厂外围,红蓝警灯无声闪烁,打破了这里的死寂。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已经就位,防弹盾牌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江风站在临时指挥车旁,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工厂平面图,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片陶瓷厂规模不小,废弃多年,内部结构复杂,到处是残破的厂房、巨大的窑炉、堆积如山的废弃陶胚和碎瓷片,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迷宫,也是一个绝佳的藏身和伏击地点。
“各单位注意!”江风通过对讲机下达命令,声音低沉而有力,“一组、二组从东侧主入口突入,三组、四组从北侧辅门策应。无人机空中侦察,密切注意厂区内任何活动迹象。陈伟,给我盯死了嫌疑人的手机信号,有任何移动立刻报告!苏晨,文文,你们跟紧一组,注意安全,但更要注意观察,嫌疑人是个心理极度偏执的家伙,他留下的任何痕迹都可能暴露他的意图!”
“明白!”对讲机里传来各组简洁的回应。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感。他看向身旁的沈文文,她也正蹙眉打量着这座如同怪兽般蛰伏的工厂,眼神锐利如鹰。
“他选择这里,绝非偶然。”沈文文低声说,“陶瓷厂,烧制、塑形、破碎……这些意象,可能都与他信奉的那套‘规矩’和‘仪式’有关。”
“嗯,”苏晨点头,“而且这里充满了可以利用的‘道具’。粉尘、易碎品、高温窑炉……他在这里拥有地利。”
随着江风一声令下,特警队员如同离弦之箭,迅速而无声地冲向指定的入口。苏晨和沈文文紧随其后,踏入了这座废弃的工业迷城。
工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和阴森。光线昏暗,高大的厂房顶棚上布满了蜘蛛网,地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工具和零件。一脚踩下去,积尘飞扬,碎瓷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突入过程起初异常顺利,顺利得有些反常。除了偶尔惊起的几只流浪猫狗,整个厂区安静得可怕。
“小心点,太安静了。”带队的一组特警队长低声提醒。
话音刚落,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动。特警队员立刻举枪警戒,呈战斗队形缓缓靠近。
然而,拐角后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拖痕,指向旁边一个半开着的仓库大门。
“声东击西?”苏晨皱眉。这手法太明显,反而像个诱饵。
沈文文则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面:“拖痕很新,但周围的脚印很杂乱,不止一个方向。他可能在这里徘徊过,或者……故意制造混乱。”她又抬头看了看仓库大门上方,“通风管道有松动的痕迹。”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陈伟急促的声音:“江队!嫌疑人手机信号突然消失了!不是移动,是彻底关机或被破坏了!”
江风的声音立刻响起:“妈的!果然有准备!各组注意,嫌疑人可能已经放弃通讯设备,提高警惕,保持搜索队形!”
信号消失,意味着无法再精确定位钱立伟。抓捕行动的难度陡然增加。
“他想把我们引入他熟悉的区域。”苏晨判断道,“放弃手机,说明他自信不需要外界联系,也可能是不想被我们追踪。他更倾向于依靠原始的、他认为更‘纯粹’的方式来对抗。”
队伍继续前进,气氛愈发凝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个转角都充满了未知。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一名特警队员脚下一滑,发出一声闷哼。低头一看,地上不知何时被人泼洒了一层滑腻的、半透明的液体,像是某种釉料的半成品。幸好他反应迅速,旁边的队友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倒。
“混蛋!”特警队长低骂一声,“前面可能有更多陷阱!照明!注意脚下!”
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昏暗的厂房里扫射,照亮了更多的危险。断裂的钢筋、隐藏在暗处的深坑、摇摇欲坠的货架……钱立伟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并且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布下了一个又一个障碍。
苏晨的目光扫过那些陷阱,心中对钱立伟的侧写更加清晰:偏执、冷静、极度注重细节,并且对“破坏”和“干扰”有着一种病态的迷恋。这些陷阱并非都致命,但足以迟滞警方的行动,制造混乱和恐慌,这本身就是他“仪式”的一部分——掌控入侵者的节奏,让他们在自己的领域里感到无力和迷失。
队伍穿过几间废弃的车间,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似乎是以前的成品检验区,地上堆满了各种烧制失败的陶瓷残次品,花瓶、碗碟、工艺品……碎裂的瓷片铺满了地面,如同白色的沙滩。
“这里……”沈文文忽然停下脚步,她的目光被地上一些特殊的碎片吸引了。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锋利的边缘,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捡起几片较大的碎片。这些碎片呈现出一种特殊的青白色,质地细腻,与其他粗糙的残次品明显不同。
“这是……仿古瓷的碎片?”沈文文仔细辨认着断口和釉面,“看这胎质和釉色,仿的是宋代的汝窑。而且,是高仿,手法非常精湛。”
苏晨也蹲下来查看:“钱伯文的工作室里,我们发现过类似的高仿瓷器半成品。看来,这里不仅是钱立伟的藏身之处,也可能是他们进行某些‘秘密工作’的地方。”
“看这些碎片的数量和散落方式,”沈文文站起身,环顾四周,“不像是意外打碎的。更像是……被刻意毁掉的。”
“毁掉仿制品?”苏晨若有所思,“如果钱立伟认为钱伯文用祖传秘术制作仿品是‘玷污’,那么他毁掉这些仿品,也是他‘净化’仪式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一名特警队员有了发现:“队长,这边有脚印!很清晰,应该是刚留下的!”
脚印通向检验区后方一个巨大的、如同堡垒般的建筑——那是工厂的核心区域,一排排砖砌的巨大窑炉。其中最大的一座,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洞口漆黑,散发着一股陈旧的烟火和灰烬的味道。
“他很可能就在窑炉区!”特警队长立刻判断,“一组、二组,从正面主窑口进入!三组、四组,包抄侧翼,封锁所有可能的出口!注意窑炉内部结构复杂,可能有多个通道!”
特警队员迅速行动起来,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苏晨和沈文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最终的对决,似乎就在眼前了。
主窑洞的入口异常宽大,足以容纳小型卡车进出。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手电光柱能照亮有限的范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烬味,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