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江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猛地一拍桌子:“妈的!又来事了!城郊李家山古墓考古工地,发现一具尸体!死者是现场的安保警卫,初步判断是上吊自杀,但现场有点诡异!”
“诡异?”苏晨刚整理好钱立伟的初步心理评估报告,闻言抬起头。
“报警的人说,死者……脸上带着微笑。”江风的声音低沉,“而且,口袋里发现一张字条,写着‘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微笑的自杀者?加上这样一张意有所指的字条?这组合听起来就绝非寻常。办公室里原本略显松弛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通知技术科、法医科,立刻出发!”江风抓起外套,雷厉风行地往外走。
苏晨、沈文文、陈伟、任冉、荆阳等人迅速跟上。警笛再次呼啸着划破城市的天空,载着刚刚结束一场鏖战的专案组成员,奔赴下一个充满未知的现场。
李家山位于城市西郊,因为最近发现了一处保存相对完好的汉代墓葬群而成为了考古界的焦点。警车一路疾驰,远离了城市的喧嚣,驶入一片被临时围栏圈起来的区域。工地入口处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阻拦着一些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和好奇的村民。
考古现场负责人,一位名叫赵文博的中年考古学家,戴着眼镜,面色焦虑地等在入口处。看到江风等人下车,他连忙迎了上来:“江队长,你们可算来了!这……这事太邪门了!”
“赵教授,别急,带我们去现场。”江风沉声道。
现场位于古墓发掘区的边缘,靠近一处尚未完全清理完毕的陪葬坑。为了方便考古人员上下,这里搭建了一个临时的金属脚手架。而死者,正是被一根粗麻绳吊在脚手架的横梁上,双脚离地,身体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死者是一名身材中等的男子,穿着保安制服,大约四十岁左右。正如报警人所说,他的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翘,像是正在做一个安详的梦,又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这种表情与上吊死亡通常出现的痛苦狰狞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死者王兵,男,42岁,退伍军人,是工地聘请的夜班安保之一。”先期抵达的辖区分局民警向江风汇报道,“今天早上六点半,早班同事来接班时发现他吊在这里,立刻报了警。我们初步勘查,现场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脚下有一个被踢倒的木箱,看起来……像是典型的自缢现场。”
荆阳已经戴上手套和口罩,走上前去,开始仔细检查尸体。她的眉头紧锁,显然也被死者脸上的诡异微笑所吸引。她小心翼翼地翻看死者的眼睑,检查颈部的勒痕,感受着尸体的温度和僵硬程度。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荆阳初步判断道,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颈部勒痕符合上吊特征,呈提空状态。但是……这个表情……”
她顿了顿,看向苏晨:“苏晨,你觉得呢?这种表情,在心理学上有什么解释吗?”
苏晨凝视着王兵那张定格了微笑的脸,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自杀者在临死前可能会因为解脱或其他复杂情绪而显得平静,但这种近乎愉悦的、程式化的微笑,更像是一种……面具。
“心理学上,人在极端压力或某些精神状态下可能出现反常的情绪表达,但这种程度的‘微笑’,尤其是在上吊这种痛苦的死亡方式中,非常罕见。”苏晨缓缓摇头,“更像是……某种外力作用导致的面部肌肉痉挛,或者……死后被人为摆弄过。”
“人为摆弄?”江风眼神一厉,“你的意思是,他杀伪装成自杀?”
“可能性很大。”苏晨点头,“尤其是结合那张字条来看。”
任冉已经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从王兵口袋里发现的字条用证物袋封存起来。那是一张普通的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字迹略显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字迹初步比对,应该是王兵本人的。”任冉说道,“但是书写时的心理状态,还需要进一步分析。”
沈文文则没有凑在尸体旁边,而是在脚手架周围仔细地观察着地面。考古工地的地面覆盖着一层新翻的泥土和考古作业留下的痕迹,脚印杂乱。但沈文文的目光锐利,她似乎在寻找某种不和谐的细节。
“这里……”她忽然蹲下身,指着脚手架立柱旁一小块不太明显的区域,“这里的泥土有被踩踏压实的痕迹,而且形状……不太像是普通的工作鞋印,更细长一些。”
由于现场人员众多,这个细节很容易被忽略。
陈伟则已经拿出他的专业设备,开始检查现场周围的监控。然而,赵文博教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我们工地的监控系统前天晚上被雷劈坏了几个关键位置的摄像头,包括靠近这里的这个,还没来得及修复……”
“没监控?”江风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这么重要的考古现场,安保措施就这么不到位?”
赵文博一脸无奈:“我们已经打了报告申请维修了,但流程还没走完……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没有监控,意味着破案的关键线索少了一条。江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其他的安保人员呢?昨晚还有谁值班?”苏晨问道。
“昨晚一共三个人值班。”赵文博回答,“王兵负责我们现在这个区域,另外两个人在墓道主入口和文物临时存放点那边。我问过了,他们说昨晚一切正常,没听到什么异常响动。”
“一切正常?”苏晨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投向那具挂在脚手架上、面带微笑的尸体,“恐怕未必。”
荆阳和助手们小心翼翼地将王兵的尸体从脚手架上放了下来,准备运回局里进行详细尸检。现场勘查工作则在任冉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苏晨、沈文文和江风则跟着赵文博教授,走进了正在发掘的古墓区域。墓道口已经被厚重的帆布覆盖,掀开帆布,一股混合着泥土、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墓道向下倾斜,两侧的墙壁上还能看到模糊的壁画痕迹。临时安装的照明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方的道路。
“这个墓葬群初步判断是西汉时期一位地方官员的家族墓。”赵文博一边走,一边介绍着,“目前我们主要在清理主墓室和几个陪葬坑。出土了一些陶器、铜器和玉器,文物价值很高,所以安保工作一直是我们最重视的环节。”
“重视?”江风哼了一声,“监控坏了都不及时修,我看也未必多重视。”
赵文博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苦笑。
沈文文的目光则在墓道两侧仔细逡巡:“赵教授,昨晚除了值班的安保,还有考古队员在现场工作吗?”
“没有。”赵文博摇头,“按照规定,夜间是禁止进行发掘工作的,只有安保人员负责巡逻。队员们晚上都在山下的临时营地休息。”
“王兵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晨问道,“他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最近有没有反常的行为?”
“王兵……人挺老实的,话不多,但工作很负责。”赵文博回忆道,“他是退伍兵,身手不错,我们选他也是看中这一点。没听说他跟谁结过仇。至于反常行为……好像没听说,不过昨天下午,我看到他好像跟负责一号陪葬坑的小李在争论什么,声音不大,具体内容没听清。”
“李明?”江风立刻记下这个名字,“他在哪?”
“应该在营地。”
“走,去营地看看。”江风当机立断。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墓道时,沈文文突然停下脚步,她的手电光照向墓道深处一侧的墙壁。那里的泥土似乎有被新近挖掘过的痕迹,与其他地方的陈旧土层略有不同。
“这里……是你们最近发掘过的区域吗?”沈文文问道。
赵文博凑过来看了看,皱起眉头:“不像。我们目前的清理重点在主墓室那边,这里暂时还没动。这土……好像是被人动过。”
苏晨也走过去,仔细观察着那片新土:“挖掘的手法看起来很粗糙,不像专业的考古发掘。”
江风立刻警觉起来:“难道是……盗墓贼?”
这个猜测让赵文博脸色大变:“不可能!我们安保很严密的!而且这里只是墓道,重要的文物都在主墓室和陪葬坑!”
“安保严密?”江风瞥了他一眼,“监控坏了,警卫死了,你跟我说严密?”
赵文博哑口无言。
“如果王兵真的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苏晨沉吟道,“会不会就是看到了有人在这里,或者通过这里,进行某种非法的活动?”
“比如……盗墓?”沈文文接着说,“或者,利用墓道作为掩护,进行其他犯罪行为?”
这个发现让案件的方向似乎有了一些眉目。王兵的死,很可能与他撞破了某个秘密有关,而这个秘密,就隐藏在这座古老的墓葬之中。
一行人来到山下的临时营地。营地由几排活动板房组成,考古队员们大多聚集在这里,得知出了事,都显得忧心忡忡。
江风直接找到了赵文博提到的那个年轻队员李明。李明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
“李明,我们是市局专案组的。”江风开门见山,“昨天下午,你是不是跟王兵发生过争执?”
李明明显紧张起来,推了推眼镜:“没……没有争执,就是……就是讨论工作上的事。”
“讨论什么事?”苏晨温和地问道,但目光锐利地捕捉着李明的微表情。
“就是……我负责的一号坑出土了一件比较重要的铜器,王兵提醒我晚上要注意安全,锁好临时仓库的门,别出什么岔子。”李明的声音有些发虚,“就……就这些。”
“只是提醒你注意安全?”沈文文插话道,“我怎么听说,你们当时像是在争论?”
李明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没……真没有……可能声音大了一点,但绝对不是争吵。王哥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比较……较真。”
他的回答听起来有些刻意,似乎在极力撇清什么。苏晨注意到,他说到“较真”这个词时,眼神明显向旁边瞟了一下,这是典型的试图回避的表现。
“除了这件事,昨晚你都在干什么?”江风继续追问。
“我……我在宿舍整理发掘日记,然后就睡了。”李明回答。
“有人能证明吗?”
“我……我一个人住……”李明的声音更低了。
问询暂时没有突破,江风让李明暂时不要离开营地,随时配合调查。随后,他们又分别询问了昨晚值班的另外两名保安,以及考古队的其他核心成员。大部分人的证词都与赵文博所说的基本一致,昨晚似乎风平浪静,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只有一名保安提到,凌晨时分似乎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响动,但当时以为是山里的野兽,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