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做了。”任冉点头,“金粉的成分分析也正在进行,看看是不是真的黄金。”
“那……王兵身上的线索呢?”沈文文看向一直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什么的荆阳。之前的通话中,荆阳提到了尸检有“重大发现”,但后来因为李明失踪的消息而被打断,还没来得及细说。
荆阳抬起头,从随身携带的证物箱里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小块深色的、边缘有些磨损的布片,布片上似乎沾染着已经干涸变暗的血迹和泥土。
“这是我在重新检查王兵的保安制服时发现的。”荆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藏在他的左胸内侧口袋的夹层里,缝合得很隐蔽,如果不是我注意到那里的线线头有些异常,几乎不可能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小小的布片上。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是某种帆布或者厚棉布的一部分,颜色是常见的深蓝色或黑色,因为沾染了污渍而难以分辨。
“发现它的时候,它是被揉成一小团塞进去的。”荆阳继续说,“上面的血迹,经过初步比对,是王兵本人的。泥土成分,和任冉在墓道那片新土区域提取的样本一致。”
苏晨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临死前,拼尽最后力气藏起来的证据!”
“是的。”荆阳肯定地点头,“更重要的是,这块布片,很可能就是我们在王兵指甲缝里发现的那种特殊纤维的来源!”
她将另一份证物袋展示出来,里面是从王兵指甲缝里提取到的微量纤维。“经过初步比对,纤维的材质、颜色和磨损程度,与这块布片高度吻合。这说明,王兵在遇害前,很可能与穿着或者携带着用这种布料制成的物品的人,发生过激烈的肢体接触,并且用力抓挠过对方!”
“这块布,是什么材质?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沈文文立刻问道。
“材质还需要进一步化验,”任冉接过布片证物袋,仔细观察着,“但初步判断,这似乎不是普通的衣物面料,更像是一种……特制的工具袋或者防护服的一部分。你看这里的纺织纹路,非常细密,而且似乎有防水涂层。”
“上面有什么图案或者标记吗?”苏晨追问。血迹和泥土掩盖了大部分区域,但隐约能看到一些线条。
任冉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布片在灯光下展开一些角度:“有!这里……好像是一个残缺的图案,被血污覆盖了一部分,看起来像是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不,不对,更像是一个……烧瓶?”
烧瓶?!这个词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陈伟猛地抬起头:“烧瓶?我想起来了!李明网购的那些化学试剂和实验器材里,就有各种规格的玻璃烧瓶!”
难道这块布片,是李明在进行化学实验时穿的防护服,或者装载器材的袋子的一部分?王兵在与李明搏斗时抓下来的?
但苏晨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如果布片来自李明,王兵临死前藏起来的应该是能直接指向李明身份的东西,比如他的工牌、饰品,或者更有辨识度的私人物品。只是一块普通的实验服碎片,意义不大。而且,王兵的性格,如果他抓住的是李明,他更可能直接呼救或者制服对方,而不是选择隐藏一块布片。”
“苏晨说得有道理。”沈文文赞同,“王兵是退伍军人,对付一个文弱的考古队员李明,应该不至于处于完全的劣势,甚至连呼救都做不到。除非……他面对的,是一个他意想不到、或者力量远超他的人,并且对方迅速使用了致命手段,比如……毒药。”
“那么,这块布片,就不是来自李明,而是来自……真正的凶手!”江风眼神一凛,“而这个凶手,也和化学实验有关!”
这个推论,再次将矛头指向了那位考古学教授——赵文博。如果他真的在进行某种结合古代方术和现代化学的“炼金”实验,那么他必然会用到相关的器材和防护用品。
“任冉,立刻对这块布片进行最优先级的分析!”江风命令道,“材质、来源、上面的图案,还有血迹旁边的污渍成分,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明白!”
会议室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而充满期待。这块从死者身上找到的、看似不起眼的布片,仿佛成了拨开重重迷雾的关键钥匙。
陈伟那边的工作效率极高,关于赵文博的初步调查结果很快就汇总到了专案组面前。
“赵文博,52岁,著名考古学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履历非常光鲜,主持过多个重大考古项目。”陈伟快速汇报着,“但是,近五年来,他在学术上似乎遇到了瓶颈,没有再发表过有影响力的论文,申请的几个重大项目也被驳回。财务状况……比较复杂,表面上看收支正常,但他名下的一个投资账户,最近有几笔可疑的大额资金流出,去向不明,而且他似乎还背负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债务,通过几家小额贷款公司拆借。”
学术压力和潜在的经济危机,这无疑为赵文博提供了某种铤而走险的动机。
“更重要的是这个!”陈伟将几张图片投放到大屏幕上,“我们在他办公室的书柜深处,以及他家用电脑的加密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些古籍的影印件、手抄的笔记和一些打印出来的网页资料。内容大多晦涩难懂,充斥着各种奇怪的符号和看似荒诞不经的文字。
“这些……大部分是关于古代炼丹术、方术以及……各种民间传说的资料。”陈伟解释道,“特别是关于古代黄金冶炼和‘点石成金’的记载。赵文博似乎对这方面非常痴迷,收集了大量资料,而且……看这些笔记,他似乎试图将这些古代的记载与现代化学知识结合起来,进行某种‘验证’!”
其中一份笔记上,赫然画着一个与证物布片上残缺图案极其相似的符号——一个圆圈套着一个类似烧瓶的图案,旁边还标注着一些化学分子式和类似咒语的文字!
“就是这个符号!”任冉立刻确认。
“这个符号,根据我们找到的资料注释,似乎是某个古代炼丹流派的特殊标记,象征着‘转化’与‘融合’。”陈伟补充道。
“他还购买过相关物品吗?”苏晨问道。
“有!”陈伟调出另一份清单,“以考古研究所的名义,以及通过一些私人渠道,他购买过不少化学试剂和仪器,其中就包括李明购买过的那些,甚至种类更多、更专业。而且,他还购买过……钩吻,也就是断肠草的植物样本,借口是研究古代植物在文物保护中的应用。”
证据链似乎正在快速闭合!痴迷于“炼金术”、面临学术和经济双重压力、拥有获取和使用毒药的途径和知识、熟悉现场、与死者有过接触、可能与李明失踪有关……赵文博的嫌疑,已经无限扩大!
“他的不在场证明呢?”江风追问,“案发当晚,他说他在市区参加一个学术晚宴,有照片为证。”
“那场晚宴是真的。”陈伟回答,“我们也找到了照片。但是,晚宴是晚上七点开始,九点半左右结束。从酒店到李家山考古工地,开车大概需要一个小时。而根据荆阳的判断,王兵的死亡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这中间,有足够的时间差。”
“晚宴结束后,他去了哪里?有人能证明吗?”
“他说他直接回家了。他妻子可以证明,说他大概十点四十左右到家,之后就没出去过。”陈伟说道,“他妻子我们也询问过,证词和赵文博一致。”
“妻子……”苏晨微微皱眉,“夫妻之间的证词,可靠性需要打折扣。我们需要更客观的证据。”
“正在查沿途监控和他的车辆轨迹。”陈伟点头。
就在这时,沈文文的手机响了。她接听后,脸色微微一变:“江队,我们在李家山附近的村民那里了解到,案发当晚,大约十点多,有人看到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往李家山方向开去,但当时天黑路远,没看清车牌,也不能完全确定是不是赵文博的车。”
虽然不是决定性证据,但这个信息无疑增加了赵文博当晚前往现场的可能性。
“看来,是时候请赵教授来局里‘喝杯茶’了。”江风眼中寒光一闪。
审讯室里,灯光有些刺眼。赵文博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惯有的学者式的矜持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但眼神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赵教授,我们找你来,是想再了解一些关于王兵被害案的情况。”江风坐在他对面,语气平淡。
“江队长,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赵文博推了推眼镜,“对于王兵的不幸,我深感痛心。他是我们考古队的好员工。”
“是吗?”苏晨坐在江风旁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赵文博,“那对于你痴迷的‘炼金术’研究,王兵是否也知情呢?”
赵文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露出惊讶的表情:“苏专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什么炼金术?我只是一个考古学者。”
“是吗?”苏晨将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正是他那份画着特殊符号和化学公式的笔记。“这个符号,象征着‘转化’与‘融合’,是古代炼丹流派的标记。而旁边的化学公式,似乎是在尝试用现代化学手段,去实现那些古老的传说?比如……从普通的矿石,甚至墓葬的泥土里,提取黄金?”
赵文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也急促起来:“这……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兴趣研究,与案件无关!”
“无关?”苏晨步步紧逼,“那你以研究所名义和私人渠道购买的大量化学试剂,包括可以提取致命生物碱的钩吻样本,也只是兴趣?”
“那是用于文物保护研究!”赵文博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是吗?那案发当晚,你所谓的十点四十就到家了,为什么有村民看到你的车在十点后往李家山方向开?”沈文文适时地抛出信息。
“那是污蔑!他们看错了!”赵文博激动地反驳。
“那这个呢?”苏晨将装着那块沾血布片的证物袋,轻轻放在桌子上,“王兵临死前,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东西,藏在了自己衣服的夹层里。上面的血是他的,泥土来自墓道那片被动过的新土区域。材质是一种特殊的防护面料,而这个残缺的图案……”
苏晨指着那个类似烧瓶的符号:“和你笔记上的‘转化’标记,一模一样!赵教授,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王兵会从你这里,抓下这样一块‘纪念品’吗?”
看着那块布片,尤其是上面那个熟悉的符号,赵文博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他的眼神变得涣散,身体瘫软在椅子上,额头上冷汗涔涔。长久以来的伪装被彻底撕碎,隐藏在学者外衣下的疯狂和偏执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