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霖霖连珠炮似的发问,带着她特有的急惊风性子。
沈染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传来暖意,驱散了一些深夜的寒凉,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些。
她不能直接告诉霖霖关于秦风和南洋江氏的事情。这太过惊世骇俗,也太过危险。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把霖霖牵扯进来,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她必须用一种更迂回、更安全的方式,来获取她想要的信息。
“不是苏时宇,也不是宋婉清。”沈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其他的事情。”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目光看向周霖霖,带着几分认真:“霖霖,我们认识多久了?”
“嗯?”周霖霖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从大学算起?哎呀,那可有些年头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啊,很多年了。”沈染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你……对江淮,了解多少?”
话题,终于小心翼翼地,引向了那个让她心神不宁的名字。
“江淮?”周霖霖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上的绒毛,语气也变得有些忸怩,“你…你问他干嘛?”
沈染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霖霖对江淮的心思,从未改变。
“没什么,就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沈染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刻意引导,“我们虽然是同学,后来又成了合伙人,但我对他的家庭,他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
周霖霖闻言,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沈染:“你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关系那么好,他肯定什么都告诉你了呢。”
沈染苦笑了一下:“关系好,不代表没有秘密,不是吗?”
周霖霖看着沈染脸上那抹不同寻常的凝重和疲惫,渐渐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也认真了起来。
“好像…也是。”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其实,我也觉得江淮挺神秘的。你知道的,我…我一直挺关注他的嘛…”
说到这里,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继续说道:“大学那会儿,他就跟别的男生不太一样。别的男生要么忙着打游戏谈恋爱,要么就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但他呢,总是很低调,成绩好,能力强,待人也温和,但就是…感觉跟谁都隔着一层。”
“他好像…不太喜欢谈论自己的家庭。”周霖霖补充道,“有几次社团活动,大家聊起家里人,他要么就是岔开话题,要么就是轻描淡写地说父母在国外做生意,很忙,别的就没了。”
父母在国外做生意?
这个说法,倒是和秦风口中“送往国外,开始‘普通人’的生活”有些对得上。
但这信息,太过模糊,根本无法证实什么。
“那他…平时花钱呢?”沈染换了个角度,“他的消费水平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烧钱的爱好?”
如果江淮真是南洋江氏的继承人,就算刻意低调,在生活细节上,总会流露出一些蛛丝马迹吧?
周霖霖歪着脑袋想了想:“花钱?他好像…挺随意的。穿衣服不是那种追求大牌Logo的,但料子质感都很好,一看就不便宜。吃饭什么的,也不挑剔,但偶尔请我们吃饭,选的地方都挺有格调的,结账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哦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大三那年,他过生日,我们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说要给他庆祝一下,他就说他已经在学校附近一家私人会所订了位子。”
“私人会所?”沈染心中一动。滨城的私人会所,门槛都不低,绝非普通学生能够消费得起的。
“对啊!”周霖霖点头如捣蒜,“那家会所叫‘静澜轩’,听说入会费就要七位数!当时我们都惊呆了,问他怎么订到的。他就笑了笑,说是他一个…嗯…‘远房亲戚’帮的忙。”
远房亲戚?
这个借口,听起来倒是方便得很。
“那次之后,我就觉得他家境肯定不一般。”周霖霖撇了撇嘴,“不过,他从来没炫耀过,对谁都挺平和的,所以大家也没多想。后来…后来你为了苏时宇跟他闹掰了,我就更没机会了解他了。”
说到这里,周霖霖的语气有些低落,偷偷看了沈染一眼。
沈染心中微涩。前世的自己,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伤害了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霖霖,”沈染握住周霖霖的手,认真地看着她,“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
周霖霖被她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愣,随即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哎呀,都过去啦!我知道你那时候也是被苏时宇那个渣男蒙蔽了!现在看清楚了就好!而且,你现在不是和江淮和好了嘛,还一起开了公司,多好!”
她的笑容灿烂,仿佛真心为他们高兴。
但沈染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失落,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如果江淮真的身份显赫,那他和霖霖之间…恐怕差距就更大了。
“霖霖,”沈染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她不能让个人情绪影响判断,“除了这些,你还知道其他关于江淮…比较特别的事情吗?比如,他有没有什么…很强的资源或者人脉?或者,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看起来很麻烦,但他却能轻易解决的事情?”
这才是关键。
秦风说江淮能在短时间内调动庞大资源,处理“麻烦事”。如果霖霖也能回忆起类似的例子,那秦风的话,可信度就大大增加了。
周霖霖蹙着秀气的眉头,努力地回忆着。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认真。
沈染耐心地等待着,心却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资源…人脉…”周霖霖喃喃自语,“要说特别强的资源,好像也没那么明显…毕竟他一直挺低调的。但是…”
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我想起来一件事!大四那年,我们系有个女生,叫李萌,你还记得吗?长得挺漂亮的那个。”
沈染点头:“有点印象。”
“她那时候被一个校外的富二代缠上了,那富二代家里有点势力,挺嚣张的,天天来学校堵她,还威胁她,搞得她差点抑郁了,报警都没用。”周霖霖脸上露出一丝愤愤不平,“我们都替她着急,但也没什么办法。”
“后来呢?”沈染追问。
“后来?后来有一天,江淮知道了这件事。”周霖霖的语气带着一丝惊叹,“具体他做了什么我不知道,反正就过了一天,那个富二代就再也没出现过!听说…他家公司出了点问题,他爹妈焦头烂额,把他送出国去了,还警告他不准再回滨城。”
沈染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个在滨城有些势力的富二代,能让警察都束手无策的麻烦,江淮…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让他销声匿迹,甚至被家族送出国,永远不准回来?
这背后需要动用的能量和手段,绝非一个“家境不错”的普通学生能够做到的!
这简直…就是秦风口中“处理麻烦事的能力”的完美印证!
“当时我们都觉得是那个富二代自己倒霉,或者是李萌家找了什么关系。”周霖霖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袋,“现在听你这么一说…难道…真的是江淮做的?”
她看向沈染,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沈染没有回答,但她脸上的凝重,已经说明了一切。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霖霖看着沈染,又回想着自己刚才说的那些细节,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不合常理的地方,此刻都清晰地串联了起来。
江淮的低调神秘、他对家庭的讳莫如深、他偶尔展露出的惊人消费能力、以及…那次轻描淡写解决富二代骚扰事件的“能量”…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令人心惊的可能。
“染染…”周霖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颤抖,“江淮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她冰雪聪明,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绝不愚蠢。沈染今晚的反常,以及这些被重新审视的细节,让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沈染看着她惊疑不定的眼神,心中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不能再完全隐瞒下去了。至少,要给霖霖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否则,无法解释她今晚的来意,也无法获得霖霖真正的帮助。
“霖霖,”沈染握紧了她的手,眼神变得异常严肃,“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全部的真相,因为…我自己也还在求证。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江淮的身份,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甚至…显赫得多。”
“显赫?”周霖霖的脸色微微发白,“有多显赫?”
沈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透露一点点,但不能是秦风告知的那个具体身份。
“我只能说,他可能来自一个…我们平时只能在传说中听到的那种家族。”沈染斟酌着词句,“一个…实力远超滨城四大家族的庞然大物。”
轰——
这句话,如同在周霖霖的脑海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远超滨城四大家族?!
那是什么概念?!
周霖霖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半天都合不拢。
她虽然出身不错,周家在滨城也算是有头有脸,但和所谓的“四大家族”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而现在,沈染告诉她,江淮可能来自一个比四大家族加起来还要厉害的家族?
这…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说这不可能!
但沈染那严肃的、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刚才那些被证实的不寻常细节,却让她把反驳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股巨大的冲击和…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如果…如果沈染说的是真的…
那她一直暗恋的那个温文尔雅、看似普通的学长,竟然是…是那种遥不可及的存在?!
难怪…难怪他总是那么从容,那么有距离感…
难怪…她总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真正走进他的内心…
巨大的身份差距,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她的面前,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和…绝望。
同时,她也瞬间明白了沈染今晚的来意和担忧。
如果江淮身份如此显赫,那他隐瞒身份,和沈染合作,甚至对沈染那么好…他的目的,真的单纯吗?
“染染…”周霖霖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把抓住了沈染的手,眼中充满了担忧和后怕,“那…那他接近你,跟你合伙开公司…他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他会不会…利用你?伤害你?”
在巨大的震惊之后,她首先担心的,竟然是沈染的安危。
沈染心中一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霖霖,你别激动,也别害怕。我现在也只是猜测,还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