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宏艺纺织

李瑞指向隔间另一侧靠近墙壁的地方，那里光线更加昏暗。“在那里，很小一摊，要不是我们勘查得仔细，差点就错过了。”
温泽逸走过去，蹲下身。果然，在墙角的水泥地上，有一小块不规则的暗红色痕迹，直径大约五六厘米，已经完全干涸，颜色发黑，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看起来确实是血迹。”温泽逸用棉签小心翼翼地蘸取样本，“从干涸程度和颜色看，形成时间至少在几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之前。这与画上相对‘新鲜’的血迹状态明显不同。”
“会不会是……凶手之前就在这里取过血？”沈予初推测道。
“有可能。”温泽逸点头，“但也不能排除是安琪在被绑架或囚禁过程中受伤留下的。需要带回去和画上的血迹进行详细比对，包括成分、凝固时间推断、DNA等。”
他站起身，用强光手电筒仔细照射周围的地面和墙壁。“注意看地面。”他指着血迹周围几处不太明显的拖拽痕迹和凌乱的脚印，“这里的灰尘分布不均匀，有明显的扰动。脚印不止一种，有深有浅，大小也不同，至少有两个人在这里活动过。”
“两个人？”沈予初立刻警觉起来，“除了凶手和安琪，还有第三个人？”
“从脚印分布和形态来看，是的。”温泽逸用比例尺标记了几个清晰的脚印，“其中一种是典型的男士皮鞋印，尺码较大，步幅沉稳，应该属于嫌疑人。另一种则比较杂乱，像是挣扎或拖拽时留下的，可能是安琪的。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尺码较小，鞋底花纹很特别，像是某种……定制的或者非常少见的运动鞋印，而且出现的频率不高，只在靠近门口和这个角落的位置有几个。”
“会不会是帮凶？”李瑞猜测。
“有可能。”温泽逸的目光落在仓库紧闭的窗户上，窗户玻璃布满灰尘，但其中一块玻璃的右下角，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缺口，像是被什么硬物敲击过。他走过去，仔细观察那个缺口。“这里的玻璃是向外碎裂的，缺口边缘有新鲜的碎裂痕迹。”他用手电筒照射窗外的地面，但因为是二楼，看不清楚下面是否有玻璃碎片。
“窗户是从内部被破坏的？”沈予初跟过来，“难道有人试图从这里逃跑，或者……向外界传递信息？”
“有可能。”温泽逸的视线转向仓库的入口，“李队，你说门没有被强行破坏，是用钥匙打开的？”
“是的，”李瑞点头，“门锁完好，我们找到仓库管理员核实过，这把锁是特制的，外面很难配到钥匙。他说除了他自己，只有仓库的业主手里有备用钥匙。”
“业主是谁？”沈予初立刻追问。
“查过了，”李瑞拿出一个小本子，翻看了一下，“这个仓库属于一家叫做‘宏艺纺织’的公司，但这家公司几年前就倒闭了，仓库也一直荒废着。法人代表叫赵宏……”
“赵宏？！”沈予初和温泽逸同时惊呼出声。
赵宏，不就是幻象空间美术馆的馆长吗？！
这个发现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将两条看似独立的线索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美术馆的馆长，竟然是囚禁安琪的废弃仓库的业主！
“是他！”沈予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难怪那个‘清洁工’能轻易避开监控，干扰信号，还对美术馆内部如此熟悉！赵宏有绝对的作案时间和条件！”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温泽逸迅速思考，“他和安琪之间有什么关系？仅仅因为是美术馆馆长和展出作品的模特？还是有更深的纠葛？”
“立刻控制赵宏！”沈予初果断下令，“李队，你带人回美术馆，找到赵宏，把他带回局里！注意，他可能很狡猾，不要让他有任何销毁证据或逃跑的机会！”
“是！”李瑞立刻带人匆匆离开。
温泽逸则继续留在仓库现场，进行更细致的勘查。赵宏的嫌疑陡然上升，但仍有疑点未能解释。比如，那第三个人的脚印是谁留下的？窗户上的缺口意味着什么？仓库里的血迹和画上的血迹，时间差如何解释？赵宏是否有能力独自完成绑架、取血、潜入美术馆作案这一些列复杂的行动？那个神秘的“清洁工”，真的是赵宏本人吗？步态分析的结果似乎并不完全指向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馆长。
他再次来到墙角的血迹旁，蹲下身，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地面。忽然，他在血迹边缘几厘米外、一处灰尘相对较厚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反光点。
他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东西夹起来。借着强光手电的光芒，他看清了那是什么——一小片破碎的、沾染着灰尘的……指甲？看颜色和光泽，像是做过美甲的女性指甲碎片。
这片指甲的颜色，是一种非常独特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深蓝色。温泽逸立刻想起了在美术馆里看到的画作《凝视》，画中安琪的手指上，涂抹的正是这种颜色的指甲油！
这几乎可以肯定是安琪在挣扎中破碎的指甲！它掉落的位置，距离那摊干涸的血迹很近。这是否意味着，这摊血迹确实是安琪受伤时留下的？
但更让温泽逸在意的是，这片指甲碎片上，除了灰尘，似乎还沾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一点微乎其微的、淡黄色的粉末状物质。
他小心翼翼地将指甲碎片放入一个新的证物袋中，标记清楚。“需要化验这种粉末的成分。”他对身边的助手说道。
直觉告诉他，这片小小的指甲碎片，以及上面附着的神秘粉末，或许隐藏着解开整个案件谜团的关键信息。
仓库外传来警笛声，似乎是支援的技术人员赶到了。温泽逸站起身，望着这个阴暗、充满谜团的废弃仓库，又想了想灯火通明、同样暗藏玄机的美术馆。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地点，因为一个名叫赵宏的人，以及那幅流血的画作，被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但真相，似乎比一个美术馆馆长绑架囚禁模特，更加复杂。那个神秘的清洁工，那第三个人的脚印，窗户上的缺口，时间不符的血迹……还有这片沾染着神秘粉末的指甲碎片。
废弃仓库二楼的空气里，霉味、尘埃与刚刚散去的紧张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凝重。温泽逸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沾染着神秘粉末的深蓝色指甲碎片封入证物袋，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微小物件上承载的沉重信息。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这个简陋的“囚牢”——被割断的粗绳散落在积灰的地面上，墙角那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无声诉说着不久前可能发生的暴力，而窗户上那个不起眼的新鲜缺口，则像一只窥视外界的眼睛，充满了未解的疑问。
技术队的同事们已经迅速接管了现场，开始进行更全面的勘查取证。指纹、足迹、微量物证……每一个角落都不会被放过。温泽逸与带队的技术员简单交代了需要重点关注的几个方面——那第三种可疑的脚印、窗户的破损情况以及内外环境的微量物证比对，特别是要留意任何可能与美术馆环境相关的物质。
“老温，指甲碎片和血样，还有那些绳索、胶带，都得尽快送回去分析。”技术队的负责人老陈一边指挥手下工作，一边对温泽逸说道，“尤其是那点粉末，看着有点奇怪。”
“没错，老陈，这片指甲和上面的粉末是重中之重。”温泽逸郑重地点头，“血迹样本也要加急，务必和美术馆画作上的血迹做详细比对，包括DNA、形成时间推断等等。我要知道，这两处血迹，究竟是不是同一来源，是不是同一个时间段形成的。”
“放心吧，结果一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泽逸不再停留，转身快步下楼。沈予初已经安排好了后续工作，正站在仓库门口，神色凝重地打着电话。看到温泽逸出来，她示意他稍等，对着电话那头语速飞快地指示：“……对，立刻布控所有出入境口岸和交通枢纽，赵宏的照片和身份信息发过去！另外，派人去他家和他常去的几个地方进行搜查，注意他可能藏匿的其他证据，包括他名下的其他房产、车辆信息，全部过一遍！还有，美术馆那边，除了马丁和他的助理，其他工作人员也要进行第二轮排查，特别是安保和清洁部门，核对他们昨天的具体活动轨迹！”
挂断电话，沈予初深吸一口气，眉宇间带着一丝厉色和疲惫。“赵宏跑了。”她对温泽逸说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李瑞他们赶到美术馆时，赵宏已经不在了。他的办公室和休息室都检查过，一些私人物品不见了，明显是提前离开。监控显示，就在我们接到仓库发现的消息，调派人手的同时，他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从美术馆后门离开了，车牌是套牌。”
“果然很狡猾。”温泽逸并不意外，“他拥有仓库的钥匙，作案时间和地点都对他极为有利。现在畏罪潜逃，更增加了他的嫌疑。不过，他跑不远。”
“我已经让小鹿追踪那辆车的轨迹了，同时技术队也在分析他办公室可能留下的电子证据。”沈予初揉了揉眉心，“但现在的问题是，赵宏真的是主谋吗？还是……只是一个执行者，或者帮凶？”
“目前来看，他至少是深度参与者。”温泽逸沉吟道，“仓库是他的，钥匙在他手里，他有动机，也有机会作案并潜逃。但有些细节还是对不上。”
“比如那个神秘的‘清洁工’？”沈予初立刻想到了关键点，“小鹿初步的步态分析倾向于不是赵宏本人。赵宏虽然不算胖，但体态和步态习惯与监控里那个瘦削、行动敏捷的身影有明显差异。”
“还有仓库里的第三个人的脚印。”温泽逸补充道，“以及那摊血迹的形成时间，似乎早于美术馆作案时间。如果赵宏是主谋，他为什么要提前在仓库里对安琪造成伤害并留下血迹？这不符合他后续在美术馆‘展示战利品’的逻辑，除非……”
“除非取血和囚禁是两个步骤，甚至可能……是两个人分工完成的？”沈予初的思路跟着发散开来。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温泽逸点头，“或者，仓库里的血迹，与美术馆的血迹，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只是恰好安琪在被囚禁期间，因为某种原因受伤流血了？”
“这就要等祺安那边的化验结果了。”沈予初看了一眼手表，“走，我们先回局里，祺安应该快有初步结果了。另外，医院那边也要去一趟，看看安琪的情况，能不能从她身上找到更多线索。”
两人迅速上车，警车驶离了这片破败的仓库区，重新融入城市繁忙的车流。车内，温泽逸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仓库和美术馆的画面，试图将所有碎片化的信息拼接起来。赵宏的潜逃虽然增加了他的嫌疑，但也让案情变得更加复杂。如果他不是唯一的凶手，那么那个伪装的清洁工，那个留下第三种脚印的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