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独处时间

他们和赵宏是什么关系？画家马丁，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那过于平静的反应，以及他和助理之间那段长达数小时、缺乏有力佐证的“独处时间”，都充满了疑点。
还有那片指甲上的神秘粉末……温泽逸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摸证物袋时的微凉触感。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解开谜团的一把意想不到的钥匙。
大约半小时后，警车驶入了市**局大院。温泽逸和沈予初兵分两路，沈予初先去指挥中心听取各路追踪和排查的进展汇报，温泽逸则直奔法医中心和证物科。
走进证物科的分析室，张祺安正埋首在显微镜前，神情专注，仿佛与外界隔绝。他那略显苍白、线条分明的侧脸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内敛。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眼神依旧平静，但温泽逸能从中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老温，你来得正好。”张祺安指了指旁边显示屏上的图像，“看看这个。”
温泽逸凑过去，屏幕上显示的是高倍显微镜下的画面，正是那片深蓝色的指甲碎片。在强光照射和放大下，碎片边缘附着的那些淡黄色粉末清晰可见，呈现出不规则的微小颗粒状。
“有什么发现？”温泽逸问道。
“初步的成分分析出来了。”张祺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一开始我们以为是某种毒物或者药物粉末，但检测结果排除了常见毒品和镇静类药物的成分。后来，我用拉曼光谱仪和X射线衍射仪进行了进一步分析……”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种粉末的主要成分是……铅白、藤黄以及微量的骨胶。”
“铅白？藤黄？骨胶？”温泽逸愣住了，这些名词听起来异常熟悉，但又似乎不该出现在这里，“这不是……国画或者古代壁画常用的颜料和固色剂吗？”
“没错。”张祺安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特别是铅白和藤黄的混合比例，以及骨胶的种类和处理方式，非常接近古代某些特定流派的绘画技法中使用的材料。藤黄本身有一定毒性，但含量不高，不至于致命。而铅白，是传统绘画中常用的白色颜料，稳定性好，覆盖力强，但也含有重金属铅。”
“绘画颜料？”温泽逸皱紧了眉头，“安琪的指甲上，为什么会沾有这种东西？难道她在被绑架前接触过古画修复或者……仿制的工作？”
“这就不清楚了。但这至少提供了一个新的调查方向。”张祺安切换了屏幕画面，显示出另一份报告，“另外，仓库那摊干涸血迹的DNA分析结果也出来了，确认是安琪本人的。根据血迹形态和凝固程度的初步判断，形成时间大约在昨天下午到傍晚之间，确实早于美术馆的案发时间。”
“也就是说，安琪在被带到美术馆之前，就已经在仓库里受过伤，并且流了血。”温泽逸沉思道，“这与她指甲上沾染的古代颜料粉末，会不会有关联？难道她在仓库里接触了什么带有这些颜料的东西，并在挣扎中指甲破碎，沾染上了粉末和自己的血迹？”
“有可能。”张祺安又调出一张图片，是那几段被割断的绳索的微距照片，“我们在绳索的纤维缝隙里，也发现了极其微量的同种粉末颗粒。这表明，这些粉末很可能是在安琪被捆绑之后，或者在被捆绑物附近活动时沾染上的。”
“仓库里有存放古画或者相关材料吗？”温泽逸立刻问道。
“现场勘查的同事反馈，仓库里堆放的主要是废弃纺织品和一些旧机器零件，没有发现明显的画作或者颜料存放痕迹。当然，不排除有隐藏的夹层或者箱子。”张祺安说道，“不过，这个发现，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画家，马丁。”张祺安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内容却直指核心，“马丁虽然是以现代写实风格著称，但据我了解，他对古典绘画技法也颇有研究，甚至收藏了一些古画。而且，他的工作室，就在美术馆附近，距离那个废弃仓库区也不算太远。”
温泽逸心中一动。马丁！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眼前。如果安琪指甲上的粉末与古典绘画颜料有关，那么作为画家的马丁，无疑是最有可能接触到这些东西的人之一。
“血液比对结果呢？”温泽逸追问，“仓库的血迹和画上的血迹，除了时间差异，还有其他不同吗？”
“DNA确认是同一个人，都是安琪的。”张祺安说道，“但画上的血迹，状态更新鲜，而且……我们在里面检测到了一种微量的抗凝血剂成分。”
“抗凝血剂？”温泽逸眼神一凛，“这意味着，画上的血，很可能是凶手刻意抽取后，加入抗凝剂保存，然后再涂抹上去的？”
“是的。”张祺安肯定地点头，“这进一步印证了你之前的推测，凶手在美术馆的作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而不是临时起意。他需要确保血液在涂抹时保持一定的流动性，以达到他想要的视觉效果。”
这个发现让案情更加清晰，也更加残酷。凶手不仅伤害了安琪，抽取了她的血液，还冷酷地将其作为“颜料”，涂抹在她自己的肖像画上。
“祺安，你那边继续深入分析。”温泽逸站起身，“我要立刻去找沈队，这个发现太重要了。马丁的嫌疑，现在直线上升！”
离开证物科，温泽逸快步走向指挥中心。路上，他接到了沈予初的电话。
“老温，小鹿那边有进展了！”沈予初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她通过对那个‘清洁工’步态的深度分析，结合美术馆周边及仓库区所有监控的排查比对，锁定了一个高度疑似目标！”
“是谁？”温泽逸急切地问。
“马丁的助理，高源！”沈予初报出一个名字，“男，二十七岁，身高一米七九，美术学院毕业，学过两年现代舞，身体协调性和控制力都很好，体态特征与监控里的‘清洁工’高度吻合！而且，就在监控信号被干扰、画面丢失的那五分钟里，有人看到高源独自一人推着一个盖着布的画架推车，从工作室方向朝美术馆的员工通道走去！他声称是去送展览备用物品，但时间点和路线都非常可疑！”
高源！马丁的助理！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温泽逸脑中的迷雾！
“清洁工”是高源！那个留下第三种特殊鞋印的人，很可能也是高源！他有艺术背景，熟悉美术馆环境，身手敏捷，完全符合伪装潜入的条件！
“那马丁呢？”温泽逸追问，“他和高源当时在一起吗？”
“根据其他工作人员的回忆和部分监控片段，马丁在那段时间确实大部分时间待在休息室，但他中间出来接过一个电话，神色有些慌张，通话时间不长，之后就回去了。高源离开工作室的时候，马丁应该是在休息室里的。但这并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他完全可能是在幕后指使！”沈予初分析道。
“绝对有可能！”温泽逸将张祺安的发现快速告知了沈予初，“祺安在安琪的指甲碎片和捆绑她的绳索上，发现了古典绘画颜料的粉末！主要成分是铅白和藤黄！这东西，最有可能接触到的就是画家本人或者他的助手！而且，画上的血迹里发现了抗凝剂，说明是事先抽取保存的！”
“什么？！”沈予初那边倒吸一口凉气，“绘画颜料？抗凝剂？这么说……马丁和高源，他们……”
“他们两人有重大作案嫌疑！高源负责执行绑架、潜入美术馆‘作画’，而马丁，很可能就是策划者和指使者！仓库里的那摊血，可能是高源在绑架或囚禁安琪过程中，意外或故意造成的。而美术馆画上的血，则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温泽逸的思路飞速运转，“安琪指甲上的颜料粉末，可能是她在马丁的工作室或者某个存放颜料的地方被袭击时沾染上的，也可能是在仓库里，接触到了高源从别处带来的沾有颜料的物品！”
“立刻控制马丁和高源！”沈予初当机立断，“我现在就带人去马丁的工作室！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安琪那边有没有苏醒的迹象，或者能不能从她身上找到更多与高源或马丁相关的证据！”
“好！”
两人结束通话，温泽逸立刻调转方向，赶往市立医院。路上，他通知了鹿珏，让她重点搜集马丁工作室以及高源住所附近的监控录像，查找他们运送安琪或可疑物品的痕迹。
市立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温泽逸赶到时，安琪的主治医生刚刚结束一轮检查。
“温法医，”医生看到他，摘下口罩，脸色有些凝重，“病人情况不太乐观。生命体征暂时还算平稳，但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我们给她做了全面的检查，初步判断不是简单的物理性损伤导致的昏迷，更像是……药物中毒。”
“药物中毒？”温泽逸心中一紧，“检测出是什么药物了吗？”
“目前还在做详细的毒理分析，”医生摇了摇头，“但根据她的瞳孔反应、肌张力等体征来看，很可能是一种强效的镇静剂或者麻醉类药物，而且剂量不小。这种药物代谢比较快，也比较隐蔽，需要时间才能确认具体成分。”
“她身上除了被捆绑的勒痕，还有其他外伤吗？”温泽逸问道。
“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和瘀伤，主要分布在手腕、脚踝和手臂上，符合被绑架和挣扎时留下的痕迹。另外，她的右手食指指甲有断裂，边缘不规则，像是用力抓挠或者撞击硬物导致的。”医生说道，“我们已经提取了她指甲缝里的残留物，还有血液、尿液样本，送去做化验了。”
指甲断裂！这与仓库里发现的那片指甲碎片吻合！
“医生，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她？我需要采集一些微量物证。”温泽逸请求道。
医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吧，但时间不能太长，注意无菌操作，不要影响治疗。”
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和手套，温泽逸走进了重症监护室。病床上，安琪静静地躺着，脸上毫无血色，长发披散在枕头上，如果不是连接在她身上的各种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她看起来就像是画中那个沉睡的女子。
温泽逸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安琪那只受伤的右手上。食指的指甲确实缺了一块，断口参差不齐。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型紫外线光源灯，仔细照射安琪的手指、手臂和衣物。
在紫外灯的照射下，一些肉眼难以察觉的痕迹显现出来。她的指甲缝里，除了极其微小的血渍和皮屑外，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淡黄色的荧光反应？与在仓库指甲碎片上看到的粉末颜色有些相似！
他又仔细检查了安琪手臂上的擦伤和衣物纤维。在靠近手肘的一处擦伤边缘，以及衣袖的褶皱里，他也发现了类似的、极其微弱的淡黄色荧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