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马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为什么要投降?我只是在完成我的艺术!我的《凝视》!你们不懂!没有人懂!”
他猛地指向身后仍然昏暗的车厢内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炫耀般的狂热:“你们以为,画框只能挂在墙上吗?你们以为,美只能被禁锢在画布上吗?错了!大错特错!”
温泽逸的心猛地一沉,他顺着马丁手指的方向望去,借着手电的光线,隐约看到车厢深处,似乎……似乎有一个人形的轮廓,被什么东西固定着,周围好像还散落着一些木条和工具!
“真正的美,应该与天地同在!与永恒融为一体!”马丁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黑暗的悬崖,“这悬崖,这深渊,就是我为她准备的最完美的画框!冰冷、深邃、永恒!她将在坠落中获得新生!成为亘古不变的风景!这才是《凝视》真正的结局!哈哈哈哈!”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温泽逸瞬间明白了马丁所谓的“冰冷的画框”的真正含义!他竟然想把仍然昏迷的安琪,像一件物品一样,从这悬崖上推下去!用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完成他所谓的“艺术”!
“阻止他!”沈予初反应极快,立刻下令。
几名特警队员迅速向前逼近。
“别过来!”马丁厉声尖叫,猛地缩回车厢,似乎要去抓什么东西。
“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车厢内传来,紧接着是马丁的一声痛呼。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高源不知何时,竟然也冲回了车厢!刚刚那声响,似乎是他用身体撞开了马丁!
“老师!够了!真的够了!”高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她快死了!你给她注射了那么大剂量的麻醉剂!她快死了!这不是艺术!这是谋杀!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
“叛徒!你这个叛徒!”马丁的声音充满了暴怒和不敢置信,“我给了你一切!你竟然也背叛我?!”
车厢内传来扭打的声音,以及物品被撞翻的哐当声。
“快!控制住他们!”沈予初果断下令,特警队员们立刻冲了上去。
温泽逸也快步跟上,他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安琪还在车里!如果马丁在最后的疯狂中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举动……
几名特警队员迅速控制住了仍在激烈挣扎的马丁和瘫软在地的高源。温泽逸第一时间冲向车厢深处。
借着手电光,他看清了里面的景象,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安琪果然躺在车厢的地板上,她的手脚被粗糙的木条大致固定成一个蜷缩的姿势,看起来就像……就像某种怪异的装置艺术。更可怕的是,在她身体周围,散落着一些切割好的木板、钉子和锤子,还有几桶似乎是快干水泥或者石膏粉一样的东西!
马丁原本的计划,很可能是在将安琪推下悬崖之前,用这些东西将她“装裱”起来!制造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形画框”!
温泽逸俯下身,迅速检查安琪的生命体征。她的呼吸极其微弱,脉搏细若游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快!叫救护车!病人情况危急!”温泽逸立刻对着外面喊道,同时小心翼翼地解开固定安琪的木条。
沈予初已经走了过来,看着车厢内的景象,脸色铁青。“把他给我铐起来!严加看管!”她指着被两名**死死按住、仍在疯狂叫嚣的马丁,声音冰冷。
“我的艺术……我的永恒……”马丁还在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高源则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身体因为后怕和悔恨而剧烈地颤抖着。
温泽逸仔细检查着安琪的身体,除了之前发现的勒痕和擦伤,暂时没有发现新的明显外伤。他稍微松了口气,但药物过量造成的深度昏迷,仍然是致命的威胁。
在等待救护车的间隙,温泽逸开始快速勘查面包车内部。车厢里一片狼藉,除了那些用于“装裱”安琪的工具材料,他还发现了一个空的医用麻醉剂瓶子,和在马丁工作室找到的是同一种。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揉皱的素描纸,上面画着各种扭曲的人体姿态和类似画框的结构,显然是马丁的“创作草图”。
他还注意到车厢侧壁上,靠近安琪躺卧位置的地方,有一些新鲜的、不规则的划痕,像是用指甲或者尖锐物刻上去的。他凑近仔细辨认,那些划痕断断续续,似乎组成了一个……不完整的符号?
温泽逸立刻想起了在废弃仓库勘查时,技术队同事提到的那个窗户上的缺口。当时他们推测是某种工具造成的,但一直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现在看到这些划痕,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他拿出手机,调出之前拍摄的仓库窗户缺口的照片,仔细比对。缺口的形状……与车厢壁上的这个不完整符号,竟然有几分相似!
难道……安琪在被囚禁在仓库时,不仅试图留下血迹作为线索,还曾经拼尽全力,用指甲或者找到的什么小东西,在窗户上刻下求救信号或者某种标记?而这个符号,就是她想传递的信息?只是因为环境和自身状况的限制,没能完成?
她刻下的,是什么?
“高源,”温泽逸走到仍然失魂落魄的高源面前,蹲下身,语气尽量平和,“回答我几个问题。安琪在仓库的时候,是不是试图逃跑或者求救过?”
高源抬起头,眼神空洞,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她……她醒来过一次……就在我准备把她转移到美术馆之前……她很激动,拼命挣扎……我……我怕她叫喊,又给她打了一针……她抓伤了我,还好像……好像用什么东西在窗户上划……我当时很慌乱,没看清……”
“她在窗户上划什么?”温泽逸追问。
“我……我不知道……好像是个……图案?还是字母?我不确定……”高源用力回忆着,但显然当时极度紧张的他,并没有留意细节。
温泽逸拿出手机,将车厢壁上那个不完整的符号照片展示给高源看:“是这个吗?”
高源凑近看了看,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摇了摇头:“像……又不像……仓库窗户上的好像更复杂一点……我……我记不清了……”
看来从高源这里无法得到确切答案了。但这个发现,让温泽逸对安琪的遭遇有了更深的理解。她并非完全被动地等待救援,而是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用尽一切可能的方式试图自救和留下线索。从指甲里的颜料粉末,到仓库的血迹,再到这个可能未完成的符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迅速赶到,用担架小心翼翼地将安琪抬上救护车,进行紧急处理后,呼啸着下山而去。温泽逸目送救护车离开,心中默默祈祷安琪能够挺过这一关。
现场的勘查工作仍在继续。技术队的同事们开始对面包车进行全面细致的取证。沈予初则亲自押解着马丁和高源,准备带回局里进行审讯。
马丁被押上警车时,目光扫过温泽逸,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法医……你永远也无法理解……真正的艺术,是需要祭品的……”
温泽逸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对这种已经彻底陷入自己病态逻辑的疯子,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所能做的,就是用冰冷的证据和严谨的法律,将他送上审判席,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
高源则在被带走前,深深地看了温泽逸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悔恨,还有一丝……哀求?或许,在审讯室里,他会交代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随着嫌疑人被带离,现场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山风依旧呼啸,悬崖下的黑暗深不见底。温泽逸站在崖边,望着远方城市的点点灯火,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
这起案件,从美术馆那幅诡异的流血画作开始,牵扯出模仿与原作的争议、扭曲的师生关系、疯狂的艺术执念,最终在险峻的悬崖边画上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句号。马丁将自己对艺术的极端理解,强加于现实,将活生生的人视为可以随意支配、甚至毁灭的“作品”,其内心的黑暗和冷酷,令人不寒而栗。而高源,作为帮凶,既可怜又可恨,他对老师的盲目崇拜和服从,最终将自己也拖入了罪恶的深渊。
那个所谓的“冰冷的画框”,不仅是马丁为安琪准备的恐怖归宿,更是他自己扭曲灵魂的牢笼。他试图用死亡和毁灭来“定格”他眼中的美,却最终将自己钉在了耻辱柱上。
温泽逸拿出证物袋,看着里面那片深蓝色的、沾染着古典颜料粉末的指甲碎片。这片小小的碎片,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真相的大门。它无声地诉说着安琪的遭遇,也揭示了凶手的身份线索。艺术本应是美好的,但当它被疯狂和占有欲玷污时,也会变得如此丑陋和致命。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持续了一整夜的追查和对峙终于结束。温泽逸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山野的清新,也带着一丝血腥味散去后的疲惫。他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后续繁琐的审讯、证据整理和法庭诉讼。但无论如何,正义虽然有时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冰冷的画框,最终困住的,只会是罪恶本身。
西山悬崖边的寒风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马丁那张因疯狂艺术执念而扭曲的脸孔,高源悔恨交加的泪水,以及安琪被抬上救护车时那苍白脆弱的模样,依旧在温泽逸的脑海中盘桓。冰冷的画框案件虽然告一段落,嫌疑人落网,受害者获救,但过程中的惊心动魄和人性深处的黑暗,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他刚将关于安琪伤情初步稳定、已脱离生命危险的消息同步给仍在整理卷宗的沈予初,心中稍感慰藉,桌上的内线电话却不合时宜地急促响了起来。
温泽逸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接起电话。
“温法医,市中心‘蓝月亮’餐厅发生命案,沈队让你立刻过去。”电话那头是队里值班**的声音,简洁明了。
“蓝月亮?”温泽逸微微一怔。那家餐厅他有所耳闻,是本市最顶级的法式餐厅之一,以其昂贵的价格、一位难求的预定和那位极具传奇色彩的主厨而闻名。“死者是?”
“初步报告是餐厅主厨,艾伦·张。”
温泽逸的心沉了一下。艾伦·张,本名张启明,是餐饮界一个响亮的名字。年轻有为,才华横溢,以大胆创新的分子料理和对食材近乎苛刻的追求闻名,同时也以其暴躁易怒、要求严苛的性格著称。这样一位风头正劲的名厨,竟然死在了自己工作的“圣地”?
“知道了,我马上到。”温泽逸挂了电话,迅速起身,脱下白大褂,换上出现场的外套,拿起勘查箱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他正好遇到行色匆匆的沈予初。她显然也刚接到通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艾伦·张死在了‘蓝月亮’的后厨,死因不明,现场被初步保护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