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毒宴疑云

文森特抬起头，脸色更加苍白，嘴唇有些哆嗦：“是……是昨天晚上餐厅打烊后，大概……十一点半左右。我们因为……因为一道新菜的配方有点争执，他把我骂了一顿，让我今天早上必须拿出让他满意的方案。我……我就先走了。”
“你离开时，备料间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主厨喜欢一个人待在里面研究他的……‘作品’，不许别人打扰。”文森特的声音很小，“我走的时候，他把门关上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出事的？”
“今天早上……七点过一点。我来上班，准备开始备料，发现备料间的门虚掩着，这很不寻常，主厨对那里看得很紧。我敲了敲门没回应，推开门就看到……看到他躺在地上……”文森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身体也开始发抖。
“除了你和艾伦主厨，还有谁能自由进出那个备料间？”沈予初盯着他。
文森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伊莎贝尔。“通常……只有我和主厨有钥匙。但是……经理……伊莎贝尔女士，她有一把备用钥匙，以防万一。”
伊莎贝尔立刻接口道：“是的，我有钥匙，但那是紧急备用的！我昨晚九点多就离开餐厅了，一直待在家里，我可以提供证人！”
沈予初不置可否，只是让助手记录下两人的证词和联系方式，并告知他们在案件调查清楚前，需要随时配合警方问询，不得离开本市。
这时，技术队的负责人鹿珏也赶到了现场。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运动装，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各种高科技勘查设备。她一到场，立刻和张祺安进行了简短的交流，然后开始着手检查餐厅的监控系统和网络设备。
“沈队，温法医，”没过多久，鹿珏就走了过来，表情有些严肃，“餐厅内部的监控，特别是后厨区域靠近备料间的几个摄像头，从昨晚凌晨一点零三分到三点十七分，信号都中断了。餐厅的解释是系统日常维护，但这时间点也太巧了。”
“查到维护记录和操作人员了吗？”沈予初问。
“记录显示是系统自动维护，但日志有被修改过的痕迹。我已经把服务器硬盘带回去分析了。”鹿珏推了推眼镜，“另外，后厨的消防通道，也就是员工通常用来倾倒垃圾和进货的那个门，门禁记录显示在凌晨两点左右有一次异常开启，但没有对应的刷卡记录，更像是被强行打开或者从内部手动解锁的。”
“也就是说，有人可能在监控失效的时间段，通过消防通道潜入了后厨，并且进入了备料间？”温泽逸分析道。
“可能性很大。”鹿珏点头，“我已经让同事去调取餐厅周边街道的监控了，希望能找到可疑人员或车辆。”
沈予初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间依旧亮着勘查灯的备料间，眉头紧锁。“还有一个关键问题，伊莎贝尔女士。”她转身问向餐厅经理，“艾伦主厨是不是有一份非常重要的，记录着他独门秘方的核心食谱？”
伊莎贝尔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是的！那是艾伦的心血，是他所有招牌菜和创新菜的灵魂！他平时都锁在备料间的保险柜里，从不离身！”
“现在，那份食谱还在吗？”
伊莎贝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顾**阻拦，快步冲向备料间门口，被张祺安拦住。“经理，现场还在勘查，请不要靠近。”
“保险柜！保险柜！”伊莎贝尔指着备料间角落里一个嵌入墙壁的小型保险柜，声音尖锐，“快看看！那本食谱是不是不见了？！”
张祺安示意助手检查。助手戴着手套，小心地转动密码锁——保险柜竟然没有锁！柜门被轻易拉开，里面空空如也。
“食谱……真的不见了！”伊莎贝尔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幸好被旁边的**扶住。
这个发现让案情更加复杂了。谋杀？盗窃？还是两者兼有？凶手的目标究竟是艾伦·张的命，还是那份价值连城的食谱？或者说，杀人是为了灭口，方便盗走食谱？
温泽逸看着证物袋里那张写满剧毒名称和神秘符号的纸片，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保险柜，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难道死者手中这张残缺的纸片，就是从那本被盗的核心食谱上撕下来的？是死者在与凶手争夺食谱时，或者在临死前，拼命撕下的一部分，作为最后的线索？
“沈队，”温泽逸走到沈予初身边，低声说道，“死者手中的纸片，无论是材质还是书写风格，都非常考究，很可能就是那本核心食谱的一部分。上面的内容混合了正常菜名和剧毒物质，或许……艾伦主厨的某些‘独门秘方’，本身就游走在危险的边缘？甚至，他记录下的不仅仅是食谱，还有……其他秘密？”
沈予初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你是说，那本食谱里，可能记录了某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比如……使用违禁添加剂？或者……更黑暗的秘密？”
“不排除这种可能。”温泽逸点头，“顶级餐饮界的竞争异常残酷，为了保持领先地位，有些人会不择手段。这份食谱的价值，可能远不止于菜肴本身。”
“查！”沈予初果断下令，“鹿珏，重点分析艾伦·张的电脑和手机，查找任何与食谱、特殊原料、竞争对手以及那位前夫安托万·杜布瓦相关的通讯记录和文件！张祺安，尽快完成现场取证，特别是那个保险柜，仔细查找指纹和其他痕迹！另外，立刻对文森特·李、伊莎贝尔·杜布瓦和安托万·杜布瓦进行正式传唤和背景调查！”
警方的调查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尸体被运回法医中心等待解剖，各种物证被分门别类送往实验室进行化验分析。专案组的成员们则兵分几路，开始对相关人员进行深入调查。
温泽逸站在“蓝月亮”餐厅后厨那片依旧弥漫着复杂气味的空气中，目光再次投向那间已经空无一人的备料间。黄油的香气，松露的泥土味，红酒的醇厚，还有……死亡的冰冷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这位才华横溢却也备受争议的名厨，究竟是被谁，用怎样的方式，精心“烹调”了这最后的“绝命晚宴”？那张残缺的食谱纸片，和那本消失的核心食谱，又隐藏着怎样令人震惊的秘密？
“蓝月亮”餐厅后厨那混合着奢华食材、浓郁香料与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还萦绕在温泽逸的鼻尖。他站在市局法医中心的解剖台前，刚刚结束对艾伦·张的初步尸体检验。清晨微凉的空气透过半开的窗户流淌进来，却驱散不了解剖室里那股独有的、混杂着福尔马林与死亡气息的味道。
温泽逸脱下沾染了些许污渍的解剖服，换上自己的便服，一边用消毒洗手液仔细清洗着双手，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整理着刚刚获得的关键信息。结果不出所料，却又令人心惊。
死者艾伦·张的颈部确实存在一个极其细微的针孔，皮下组织有明显的药物反应和清晰的针道，这证实了之前的推测——他是被人注射了某种物质。而更关键的发现来自毒理学初步筛查。
“沈队，”温泽逸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沈予初的号码，声音沉稳而清晰，“尸检初步结果出来了。死者艾伦·张的血液和注射点组织样本中，检测出了高浓度的乌头碱。这与他手中那张纸片上写的‘AconitNapelextract’完全吻合。”
电话那头的沈予初似乎正在指挥着什么，背景音有些嘈杂，但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乌头碱？确定是这个？”
“基本确定，最终确认还需要进一步的质谱分析，但从初步反应和浓度来看，可能性极高。这是一种强效的神经毒素，作用迅速且致命。从尸僵和尸斑的程度推断，死亡时间确实是在昨晚午夜到凌晨三点之间，与监控消失的时间段高度重合。注射剂量不小，是明确的致死量，凶手显然就是要他的命。”温泽逸的语气很肯定，“另外，在他的指甲缝里，除了他自身的皮屑组织外，没有发现属于其他人的生物痕迹，说明他可能没来得及或者没有能力进行有效的反抗。胃内容物显示他昨晚只简单吃了一些沙拉和面包，没有摄入其他可疑食物。”
“乌头碱……”沈予初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快速消化这个信息，“这种毒药，来源好查吗？”
“乌头，又叫附子草、僧侣帽，本身是一种常见的观赏植物，但毒性极强，尤其是根部。要从中提取高纯度的乌头碱，需要一定的植物学和化学知识，以及相应的设备。普通人很难做到精确提取并用于注射杀人。”温泽逸解释道，“要么凶手有相关专业背景，要么……就是有渠道获得这种提取物。”
“艾伦·张那个备料间，不是像个小型实验室吗？”沈予初立刻抓住了重点。
“没错，里面的设备确实有可能用于进行一些简单的提取和纯化操作。这也是我们需要重点勘查的方向之一。张祺安他们还在现场，我会跟他沟通，让他重点检查那些仪器设备是否有提取乌头碱的痕迹。”温泽逸说道，“不过，首先得确定毒物的原始来源。伊莎贝尔不是说艾伦·张对食材要求苛刻吗？他会不会自己种植一些特殊的香料或者……植物？”
“你的意思是……毒物可能就来自餐厅内部？”沈予初的声音透出一丝惊讶。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顶级厨师为了追求独特的风味或者噱头，有时候会做一些异于常人的尝试。我们需要查一下‘蓝月亮’餐厅是否有自己的小型香料园或者植物供应渠道。”
“好，我立刻安排人去查。你那边尸检还有其他发现吗？”
“暂时没有更特别的了。那张从他手里掉落的纸片，我已经交给张祺安做进一步的痕迹检验了，看看上面除了死者的指纹，还能否提取到其他人的痕迹。那张纸片的材质和书写墨水也需要分析，看看是否真的与那本消失的核心食谱有关。”温泽逸看了一眼手表，“我现在准备回现场，跟张祺安碰一下，看看物证方面有什么进展。”
“行，保持联系。文森特·李和伊莎贝尔·杜布瓦已经被带回局里了，我准备亲自审讯。安托万·杜布瓦那边，我也派人去‘请’他过来协助调查了。这个伊莎贝尔的前夫，嫌疑同样不小。”沈予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干练，“对了，鹿珏那边正在全力恢复被删除的监控录像和服务器日志，希望能尽快找到线索。”
“明白。”温泽逸挂了电话，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勘查箱，快步离开了法医中心。阳光已经彻底铺满了城市，但笼罩在“蓝月亮”餐厅上空的疑云，却显得更加浓厚。乌头碱的确认，将案件的性质牢牢锁定在了蓄意谋杀上，而凶手的身份和动机，以及那本消失的食谱的下落，成为了解开谜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