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坍塌的轰鸣声追着脚后跟,鹿珏的铜钱剑在冰面上拖出火星。陆预被她夹在腋下,鼻腔里灌满血腥味与檀香灰混杂的刺鼻气息。怀里的雷击木烫得胸口发疼,父亲临终前那句"供桌底下"在耳边嗡嗡作响。
“闭气!”
鹿珏突然拽着两人扎进冰缝。刺骨的寒流裹着碎冰碴擦过耳际,陆预的棉袄瞬间结出冰壳。黑暗中传来细密的啃噬声,像是千百只老鼠在磨牙。
子梓突然闷哼,道袍下摆渗出新鲜血迹。女道士反手甩出三张黄符,燃烧的符纸照亮冰缝——数不清的灰毛老鼠正从冰晶里往外钻,绿豆眼泛着血红。
"灰仙要截道。"鹿珏咬破指尖在冰壁划出血符,“小梓撑住北斗阵,我带这小子破冰。”
陆预还没反应过来,后颈突然挨了一掌。鹿珏的手掌像烧红的烙铁,拍得他天灵盖嗡嗡作响。眼前炸开刺目白光,二十年前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现:
山神庙的梁柱轰然倒塌,父亲抱着襁褓冲进供殿。供桌下的青砖被撬开,露出个裹红绸的檀木匣。匣中五颗干瘪的动物头颅突然睁眼,灰鼠头颅的胡须扫过父亲手背…
"看到了?"鹿珏的厉喝震散幻象,“你爹在供桌底下镇着五仙契书!”
冰缝突然剧烈震颤,灰雾凝成的巨爪撕开冰层。子梓的桃木剑应声折断,北斗阵的金光瞬间黯淡。鹿珏甩出铜钱剑织成罗网,转头冲陆预吼道:“烟袋锅!用你爹的烟袋锅划冰!”
陆预哆嗦着掏出铜烟锅,烟杆上的红布条无风自燃。青火触及冰面的刹那,冻得发黑的冰晶竟渗出暗红血水。血水蜿蜒成符咒,冰层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脆响。
"戊午年冬,灰仙渡劫要借人命。"鹿珏的铜铃震出涟漪般的音波,“你爹用黄仙血脉的婴孩顶了死劫,又把五仙契书镇在灰仙庙——这事坏了五大家千年规矩。”
灰雾突然凝成穿长衫的老者,鼠须上还沾着人血:"陆家小子,你妹妹的命可还暖着老夫的道行。"老者枯爪指向陆预心口,“这债该连本带利…”
话未说完,子梓突然甩出半截断剑。剑身钉入冰壁的瞬间,二十几张黄符同时爆燃。女道士脸色惨白如纸,道袍浸透的血在冰面冻成珊瑚状冰花:“师姐!带他走!”
鹿珏拽着陆预撞向血符划开的冰面。仿佛穿过层粘稠的水膜,腐臭味混着香灰扑面而来。陆预踉跄着跪倒在青砖地上,抬头看见褪色的黄绸幔帐——正是灰仙庙供殿!
供桌上积着两指厚的香灰,五盏油灯摆成梅花状。最骇人的是正中檀木匣,匣盖裂开道缝,五颗干瘪的动物头颅正在灰雾中沉浮。陆预怀里的雷击木突然滚落,焦黑的木纹裂成个"镇"字。
"你爹当年用雷击木刻的。"鹿珏拾起木牌按在供桌上,“灰仙要的是五仙契书,黄仙讨的是血债,柳仙盯的是…”
庙门外突然传来凄厉的鸦啼。
鹿珏脸色骤变,甩出铜钱剑封住殿门:“快找契书!供桌底下有暗…”
话没说完,供桌上的檀木匣突然炸开。五颗头颅睁开空洞的眼窝,灰鼠头颅猛地咬住陆预袖口。混乱中他摸到供桌底板的凸起,父亲常用的剥皮刀花纹在掌心浮现。
"是机关!"陆预用烟袋锅猛戳雕花。青砖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个裹红绸的铁盒。盒盖掀开的刹那,泛黄的契书突然自燃,火苗中浮现出血字:
“戊午年冬,陆永贵以黄仙血脉替灰家挡劫,五大家共签血契。若破誓约,灰飞烟灭。”
灰仙的怒吼震得梁柱落灰:“姓陆的!你爹早把契书调了包!”
鹿珏突然拽过陆预的手按在契书上。火焰舔舐皮肤竟不觉得疼,血字契约突然扭曲重组,最终变成段截然不同的内容:
“…若灰家违约索命,黄仙可借其百年道行…”
"这才是真契书。"鹿珏的铜铃震碎扑来的灰雾,“你爹早料到灰仙要反悔,特意在血契里埋了倒钩。”
庙门外传来冰层崩裂的巨响,子梓的断喝混着剑鸣逼近。灰仙幻化的老者突然惨叫,雾气凝成的身形被契书吸住。供桌上的五盏油灯同时爆燃,火光中浮现五个虚影——正是五大仙家的真身。
"规矩就是规矩。"黄仙虚影甩出尾巴卷住灰仙,“灰老三,该还债了。”
陆预眼睁睁看着灰雾被撕成碎片,凄厉的嘶吼震得耳膜生疼。当啷一声,沾血的铜烟锅滚落脚边,烟嘴处突然露出截纸头——竟是父亲的字迹:
“预儿,去老屋梁上取红布包,你妹妹…”
话没看完,供殿突然地动山摇。鹿珏拽着两人扑向偏门,身后传来梁柱倒塌的轰鸣。陆预最后回头时,看见燃烧的契书灰烬中升起盏白灯笼,灯笼罩上隐约有个"黄"字。
三人摔进雪窝的刹那,整座灰仙庙塌成废墟。子梓呕出口黑血,颤巍巍指向东南方:“白灯笼…往老林子去了…”
陆预扒开积雪,发现掌心的灼痕竟变成黄鼠狼爪印。怀里的雷击木突然发烫,父亲的声音混着风雪灌进耳朵:
“七月半,还阴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