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莲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无声地滑落,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生不忍。
她就那样楚楚可怜地望着沈柔,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镇国侯府的女主人身上。
在她想来,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当家主母,都绝对无法容忍像姜明月这样上不了台面,当众撒泼的儿媳妇。
当着外人的面,如此粗鄙无礼,丢的不仅仅是她自己的脸,更是整个镇国侯府的脸面。
按照正常的剧本,沈柔此刻应该勃然大怒,先是呵斥姜明月,然后向自己赔礼道歉,最后为了惩罚姜明月,说不定还会将她禁足。
前世,就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姜明月,虽然没有今日这般嚣张,却也因为一些小事惹得沈柔不快,被罚在自己的院子里抄写女诫。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了自己更多接近秦肆的机会。
苏清莲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期待。
她等着沈柔为她主持公道,等着看姜明月被训斥的狼狈模样。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沈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没有去看姜明月,而是径直走到了苏清莲的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了她。
“苏小姐,快别哭了。”沈柔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距离感,“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哭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苏清莲愣住了,下意识地接过了帕子。
这……这是什么情况?
沈柔看着她,缓缓开口说道:“苏小姐,月儿她……也是太担心她夫君了。
她这孩子,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性子直了些,心里藏不住事。
刚才言语上有些冲撞,你别往心里去。”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像是在打圆场,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明晃晃的偏袒。
什么叫“太担心她夫君了”?
什么叫“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性子直”?
这不就是在说,姜明月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护丈夫,都是情有可原的吗?
苏清莲彻底懵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镇国侯府的人,会对姜明月如此纵容?
这个女人,明明又蠢又毒,粗鄙不堪,凭什么能得到婆母如此明显的维护?
这和她记忆中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前世的沈柔,虽然也算和善,但对姜明月这个儿媳,始终是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不喜。
秦战更是从未正眼瞧过她。
秦昭对她,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可现在,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自己的重生,引发了什么未知的变故?
苏清莲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恐慌和不确定。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为自己争取一下,可沈柔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至于诊脉的事,”沈柔的语气,变得客气而疏离,“就不劳烦苏小姐了。
世子的病,确实需要静养,不宜见客。
你的这份心意,我们心领了。
这药方,我们也会交给太医仔细研究。
多谢你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沈柔的态度很明确:药方留下,人可以走了。
至于你想见我儿子,门都没有。
苏清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知道,今天再待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所有的疑惑和不甘都压在心底,强撑着最后一丝风度,福了福身子。
“……既然如此,那清莲就不打扰了。”她的声音,干涩无比,“还望夫人和侯爷,多加保重。
世子……也请世子妃,好生照料。”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她的侍女,狼狈地离开了镇国侯府的正厅。
看着她那仓皇离去的背影,姜明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噗通”一声,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再也没有了刚才那嚣张的气焰。
【妈呀,演戏好累,吵架更累。】
她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嗓子都快喊哑了。
为了半颗续命丹,我真是豁出去了。】
【总算是把这朵盛世白莲花给打发走了。
不过看她最后那眼神,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以后有得烦了。】
她这边正瘫在椅子上恢复元气,一个身影就凑了过来。
是秦昭。
他满脸放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明月,那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敬佩。
“大嫂!”他激动地说道,“你刚才,真是太威风了!简直是神兵天降!”
他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
“你是没看到那个女人的脸,跟调色盘似的!太解气了!就该这么对她!让她知道知道,我们镇国侯府的人,不是好惹的!”
姜明月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说了。
【威风个屁。】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跟个泼妇一样站在大厅里骂街,我的形象啊,我的脸面啊,全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要不是为了任务,我才不干这种蠢事。】
【你倒是看得爽了,我回去得喝三大壶胖大海才能把嗓子养回来。】
听到她心声的秦昭,嘿嘿一笑,也不在意。
他现在看这个大嫂,是越看越顺眼。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明白着呢!而且,能把苏清莲那个假惺惺的女人气成那样,简直是大快人心!
“大嫂你放心,”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回头我让厨房给你炖燕窝雪梨汤,保管你明天嗓子就好了!”
正厅里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秦战和沈柔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起身离开了。
而自始至终,那个坐在轮椅上,仿佛置身事外的秦肆,却一直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空荡荡的正厅,落在了那个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姜明月身上。
他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地敲击着,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无论是姜明月那堪称影后级别的表演,还是她内心那犀利又精准的吐槽。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
而那个苏清莲……
秦肆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重生?
她知道前世发生的事情?
所以,她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
一个知道“未来”的女人,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接近他的女人。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
“玄鸦。”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轮椅后。
“主子。”
秦肆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
“去查查这个苏清莲。”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要知道她的一切,事无巨细。”
玄鸦躬身领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