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仙庙里愁云惨淡，京城里的皇宫大内，更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再无半点庄严肃穆。
“陛下！国库真的没钱了！去年修缮行宫，前年西边用兵，早就空了！臣就算把库里的老鼠刮下来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赈灾的银子啊！”户部尚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放屁！”一个武将立马站了出来，吹胡子瞪眼，“西边要是不打，现在被蛮子抢的就是你家！没钱？没钱你去年给你小妾买的那个宅子是哪来的？”
“你……你血口喷人！”
“陛下！南边几处堤坝年久失修，工部年年上报要钱，年年都说国库紧张！如今出了事，工部难辞其咎！”
工部尚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连下半个月的暴雨，那是天灾！天灾你懂吗！你家房顶要是被雷劈了，难道也要怪我工部没给你盖结实吗？”
龙椅上的皇帝，听着底下这帮大臣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推诿责任，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雪片一样的灾情奏报，还堆在他面前的龙案上。
北边，赤地千里，灾民流窜，已经开始出现小规模的暴乱。
南边，洪水滔天，良田尽毁，无数百姓泡在水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国库里拿不出钱，朝堂上拿不出对策。
皇帝烦躁地抓起一份奏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够了！”
一声怒吼，总算是让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
“一群废物！”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底下这群噤若寒蝉的大臣，“国难当头，你们就在这吵！吵能吵出粮食来吗？吵能让洪水退去吗？朕养你们这群人，有什么用！”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敢再出声。
皇帝喘着粗气，瘫坐回龙椅上，只觉得一阵绝望。
难道，天要亡我大夏？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
或者说，不是人。
是神仙。
那个能让枯木逢春，能凭空变出神药的镜仙！
对啊！既然是天灾，那凡人没办法，神仙总该有办法吧！
皇帝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狂喜。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帝王仪态了，指着殿下的太监总管，急切地吼道：“来人！拟旨！快！”
他像是怕晚了一秒，那希望就会消失一样。
“朕要派最隆重的仪仗，去镜仙庙！恭请……恭请镜仙使者入宫！”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什么对策，不是什么银子，他需要的是一个奇迹！一个能拯救这万里江山，拯救他这个皇帝的奇迹！
这道旨意，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皇宫。
很快，一支极其隆重的仪仗队，从宫门口出发了。
金瓜、玉斧、龙旗、凤扇……所有能彰显皇家威严的东西，一样不落。领头的是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身后跟着一队禁军护卫，浩浩荡荡，一路敲锣打鼓，朝着城外的镜仙庙而去。
这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听说了吗？陛下派人去请镜仙大人了！”
“真的假的？这时候请镜仙大人做什么？”
“你傻啊！现在又是大旱又是大水的，凡人有什么办法？这肯定是要求神仙显灵，救救我们啊！”
“对啊！镜仙大人法力无边！一定有办法的！”
“快！快去镜仙庙！我们一起去求使者大人！求她老人家大发慈悲！”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那些被天灾消息搅得人心惶惶，惶惶不可终日的百姓们，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他们从各自的家里跑出来，从茶馆酒肆里冲出来，脸上带着一种狂热的、混杂着恐惧与希望的表情，汇成一股巨大的人流，朝着镜仙庙的方向涌去。
……
镜仙庙里。
顾青怡正对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发呆。
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当初作为一个孤魂野鬼，看着自己的仇人逍遥法外还要难受。
萧玦和温如玉就坐在她不远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小和尚连伞都来不及打，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慌乱。
“使者大人！不……不好了！”
“又怎么了？”顾青怡心里咯噔一下。
“宫……宫里来人了！”小和尚上气不接下气，“好大的阵仗！说是……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恭请您入宫！”
“什么？”
顾青怡、萧玦、温如玉，三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萧玦的反应最快，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皇帝在这个时候请你入宫？他想干什么？”
温如玉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他喃喃道：“北旱南涝，朝廷束手无策……他这是，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顾青怡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不是傻子。
她当然知道皇帝想干什么。
他是想让她去呼风唤雨，救万民于水火！
可她他妈的会个屁啊！
她连劈柴都差点把自己给劈了，还呼风唤雨？她去哪呼？去哪唤？
“不能去。”萧玦的声音斩钉截铁，他走到顾青怡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个火坑！你一旦去了，就再也没有退路了！你能做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到时候，皇帝的希望变成失望，百姓的祈求变成怨恨，你就是欺君罔上，蛊惑人心的妖孽！他们会把你烧死的！”
温如玉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顾青怡煞白的脸，声音沉重：“萧将军说得对。民意可载舟，亦可覆舟。现在他们把你捧得有多高，将来你一旦让他们失望，就会摔得有多惨。”
“那我能怎么办？”顾青怡的声音都在发抖，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我能说我不去吗？那是皇帝的圣旨！抗旨不遵，也是死路一条！”
她被逼到了一个绝境。
去，是找死。
不去，也是找死。
就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一阵巨大的、嘈杂的声响，从山下传来，并且越来越近。
那声音，像是成千上万的人在呐喊，汇成一股汹涌的浪潮，拍打着这座小小的寺庙。
了尘住持脸色惨白地跑了进来，腿肚子都在打颤。
“使者大人……山下……山下全是人……整个京城的百姓……好像都来了……”
顾青怡踉跄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瓢泼的大雨中，她看到山下的那条小路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无数的百姓，冒着大雨，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到了庙门口，便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从山门一直蔓延到山脚。
雨水冲刷着他们虔诚而绝望的脸。
“求镜仙大人显灵！”
“求使者大人救救我们吧！”
“求神仙大发慈悲啊——！”
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祈求，穿透了雨幕，穿透了墙壁，狠狠地扎进了顾青怡的耳朵里。
2025-10-06 1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