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压力,如同泰山压顶,让顾青怡几乎要窒息。
她看着眼前这个弯着腰的皇帝,看着他身上那件刺眼的龙袍,看着他用最卑微的姿态,提出最残忍的要求。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怎么办?
说我不会?那今天就是我的死期。欺君罔上,妖言惑众,下场绝对比死还惨。
答应他?怎么答应?凭空造水,让洪水退去?她要是真有这本事,还用得着在这里受这份罪?她估摸着,只要自己一动用系统去干这种逆天的事,这具好不容易得来的身体,当场就得被抽干了精气神,直接报废。
她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才活过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皇帝那充满期盼和压迫的目光中,顾青怡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一个动作,很轻。
却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整个朝堂,瞬间就炸了。
“什么?”
“她……她摇头了?”
“使者大人这是何意?!”
皇帝也猛地直起身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以为自己姿态都放得这么低了,他以为自己都把整个国家的命运都交到她手上了,她怎么可能拒绝?她怎么敢拒绝?
“使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不解。
顾青怡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也迎上满朝文武那或震惊、或愤怒、或失望的眼神。
她知道,现在是生死关头。说错一个字,万劫不复。
“陛下,”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天道自有其运行的规律。”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旱与涝,皆是天道循环的一部分。仙凡有别,我若强行插手,以仙力干预凡间之事,便是逆天而行。”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迷惑不解的脸,继续说道:“逆天而行的后果,便是天道失衡,万物失序。届时,恐怕会引发比这水旱之灾,更可怕百倍、千倍的灾祸。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这番话,说得玄之又玄。
但大臣们可不吃这一套。
“使者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什么天道循环!”一个老臣涕泪横流地跪了出来,“北边的百姓都快饿死了!南边的百姓都快被淹死了!您就眼睁睁地看着吗?”
“是啊!您是神仙,神仙不就是救苦救难的吗?”
“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求使者大人大发慈悲!”
一时间,哭嚎声,恳求声,此起彼伏。他们不信什么天道失序,他们只知道,再不想办法,大家就都得玩完。
皇帝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不懂什么天道,他只知道,他的子民在受苦,他的江山在动摇。他看着顾青怡,眼神里的哀求,已经变成了失望和一丝隐隐的怀疑。
顾青怡心里冷笑。
果然,跟这群古人讲什么大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他们要的不是道理,是一个能让他们顶礼膜拜,然后解决所有问题的神。
她也懒得再废话了。
“陛下,”她忽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殿上的嘈杂,“与其求我逆天改命,不如想想,如何顺应天道,自救求生。”
“自救?”皇帝皱起了眉头,“如何自救?”
“请陛下拿来北方大旱最严重那几个州郡的舆图,要最详细的那种。”顾青怡的语气,不容置疑。
皇帝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但现在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愿意尝试。他立刻挥手:“快!去把舆图都取来!”
很快,几个太监就抬着几卷巨大的,绘制精细的羊皮地图,走上殿来,小心翼翼地铺在了大殿中央的空地上。
顾青怡看都没看那些还在哭嚎的大臣,径直走到地图前,蹲了下来。
萧玦和温如玉立刻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顾青怡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张地图上。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地理,这可是她大学时的强项。
虽然这些古代地图画得不那么标准,但山川河流,地势走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仔细地看着那些代表着干旱地区的版块,看着上面的山脉走向,河流故道,盆地地貌……
这些,在古人眼里,只是山和水。
但在她眼里,却是数据,是信息。
“陛下,”她伸出手指,在其中一张地图上,点了点,“这个位置,是两条山脉的交汇处,地势低洼,按理说,地底深处,必有水脉汇集。”
她又指向另一处:“这里,看着是片平原,但你们看,这条早已干涸的故道,它的走向说明,地下水的流向,极有可能从这里经过。”
她一连在几张地图上,圈出了七八个地方。
“派人去这些地方,”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往下深挖。十丈不行,就挖二十丈,二十丈不行,就挖三十丈!我保证,一定能打出水来!”
殿上的官员们都围了过来,伸着脖子看。
一个工部的官员忍不住开口:“使者大人……这些地方,有些我们也曾派人勘探过,也试着打过井,但挖了七八丈深,连点湿土都没有,就放弃了……”
“那是你们挖得不够深。”顾青怡头也不抬地说道,“而且,你们取水的方式,太笨了。”
她站起身,对旁边的太监说:“笔墨纸砚。”
东西很快呈了上来。
顾青怡拿起笔,根本没有犹豫,直接就在一张白纸上,画了起来。
她画的,是一个结构有些奇怪的装置。有长长的压杆,有活塞,有出水口……
正是利用了杠杆原理和大气压强的,最简单也最省力的手动汲水装置。
“这是……”
围在旁边的工部尚书,和一个白胡子老头,同时凑了上来。他们俩都是搞了一辈子工程营造的行家。
一开始,他们还看得一脸茫然。
但看着看着,他们的眼睛,就越睁越大。
那个白胡子老头,甚至伸出干枯的手指,颤抖地在图纸上比划着。
“这……这个长杆……压下去……这里就会翘起来……”
“这个圆筒里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天哪!如果这里用上牛皮封住,利用这个杆子一压一抬……水……水就能自己被抽上来?!”工部尚书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失声惊叫起来。
“而且……而且用这个东西,一个小孩子都能轻易地把深井里的水给压上来!比我们现在用的辘轳,省力何止十倍!”白胡子老头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图,像是看着什么绝世珍宝,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神乎其技……简直是神乎其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