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和那个白胡子老头,两个人像是得了什么绝世珍宝,捧着那张薄薄的图纸,激动得满脸通红,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话。
他们搞了一辈子的营造,修了一辈子的水利,何曾见过如此精巧绝伦的设计!简单几根木头,几块牛皮,就能化腐朽为神奇,让一个几岁的孩童都能轻易汲取百尺深井之水!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智慧了。
这是神迹!
皇帝看着两个爱卿失态的模样,又看了看地图上被圈出来的那几个点,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他心中的焦虑和绝望,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照进了一丝希望。
“使者,此法……当真可行?”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青怡还没说话,那工部尚书就抢着开了口:“陛下!可行!绝对可行!此法若是推广开来,何愁北方无水!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有了工部尚书的保证,皇帝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但,也仅仅是一半。
他愁容满面地叹了口气:“唉,就算解了北方的旱情,可南边……南边那滔天的洪水,又该如何是好?”
整个大殿的气氛,又一次沉重了下来。
是啊,北方是没水,南方是水太多了。一个旱死,一个淹死,都是要命的。
顾青怡看着皇帝那张愁苦的脸,神色平静地开口:“陛下的烦恼,只解了一半,不是吗?”
她这一句话,再次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南方的洪水,之所以年年泛滥,屡禁不止,是因为你们的法子,从一开始就用错了。”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一个负责水利的大臣立刻站了出来,躬身道:“启禀使者大人,我朝治水,向来是加固堤坝,增高河防,这都是自古流传下来的法子,怎会……怎会是错的?”
顾青怡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大水如猛兽,你们只想着把它关在笼子里,不断地加高加固笼子的栅栏。可笼中的猛兽,力气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会冲破栅栏,造成更大的破坏。你们为何不想想,给它指一条路,让它自己走到该去的地方呢?”
她的话,让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愣住了,一知半解。
“使者大人的意思是……”皇帝皱着眉,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不太明白。
顾青怡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堵,不如疏。”
“与其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去修筑一道根本挡不住洪水的堤坝,不如顺应水势,为它开辟新的河道,将多余的洪水,引到别处去。”
“再请陛下,取南边洪涝最重几州的舆图来。”
皇帝此刻对她的话已经是半信半疑,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他立刻命人,将南方的地图也铺了开来。
这一次,顾青怡连蹲都没蹲下,她只是站在地图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洪水淹没的区域,扫过那些蜿蜒曲折的河流。
然后,她再次拿起了笔。
这一次,她画的,比刚才那个小小的汲水器,要复杂百倍,宏大百倍。
她用朱砂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条崭新的,从未有过的河道。
“这里,地势开阔,可以挖一条分洪渠,将上游三分之一的水流,直接引入东边这片大湖。”
“这条主河道,到了此处,九曲十八弯,水流不畅,极易淤积决堤。可以取直,挖一条新河道,让水流可以更顺畅地入海。”
“还有这几片洼地,都是无人居住的沼泽,可以加深拓宽,连成一片,建成蓄水湖。洪水来时,可以蓄纳洪水,平日里,又可以引水灌溉周边的农田,一举两得。”
她的笔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着,一个宏大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工程蓝图,就在所有人的眼前,一点点地被勾勒了出来。
大殿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们看着地图上那些凭空多出来的河道和湖泊,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
这……这是要……要重新给大地规划河道啊!
这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吗?这简直就是传说中大禹治水才有的手笔!
工部尚书看着那张图,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难题。他颤声问道:“使者大人……您这法子,确实是治本之道!可……可要修建如此坚固的堤坝和水渠,我们现在用的三合土,怕是……怕是顶不住这么大的水势冲刷啊!”
三合土,就是糯米汁、石灰和沙土混在一起的建筑材料,虽然在当时已经很先进,但强度终究有限。
“谁说要用三合土了?”顾青怡反问了一句。
她随手又拿过一张空白的宣纸,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石灰石,黏土,铁粉。”
然后,她在后面又加了一句注释。
“按比例混合,入窑高温煅烧,冷却后研磨成粉。”
写完,她将纸递了过去。
“此物,名为‘水泥’。遇水则坚,干后硬如磐石。用它来修筑堤坝,百年不坏。”
工部尚舍和那个白胡子老头,凑过去一看,两个人当场就石化了。
他们看看纸上那几个字,又看看顾青怡,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茫然。
这是什么东西?
闻所未闻!
什么石灰石混上黏土,烧一烧,磨成粉,就能比石头还硬?
这……这不是点石成金的仙术吗?!
如果说,之前的汲水器,还只是“巧”,那这闻所未闻的“水泥”,就是真正的“神”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朝堂之上,彻底炸开了锅。
“胡闹!简直是胡闹!”户部尚书第一个跳了出来,他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挖河道,建大湖,还要烧什么听都没听过的‘水泥’!陛下!国库里是一文钱都拿不出来了!这得动用多少民夫?这跟直接把钱扔进水里有什么区别!此乃劳民伤财之举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御史也跟着跪下,声泪俱下:“陛下!自古治水,皆是加固堤防,从未听过如此异想天开之法!此法耗资巨大,旷日持久,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届时民怨沸腾,动摇国本啊!请陛下三思!”
“三思个屁!”一个武将忍不住爆了粗口,“现在不这么干,难道等死吗?南方的百姓就不是人了吗?”
朝堂之上,立刻就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以户部和一些思想保守的老臣为首,他们觉得顾青怡的办法太过匪夷所思,风险太大,简直是在胡闹。
另一派,则以工部和一些少壮派官员为首,他们亲眼见识了顾青怡的神奇,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使者大人乃神仙化身,她说的法子,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