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大人乃神仙化身，她说的法子，岂会有错！”
“神仙？我看是妖言惑众！挖河改道，这是要动我大夏的龙脉啊！”
“放屁！人都快死光了，还管什么龙脉！”
金銮殿上，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文武百官，吵得是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刚才还同仇敌忾的气氛荡然无存，此刻，他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派，彼此攻讦，就差没当场撸起袖子干上一架了。
户部尚书捂着心口，感觉自己随时都要厥过去。他算了一笔账，光是挖河道、建水库，动用的民夫和钱粮，就足以把已经空了的国库再掏空三遍！这根本不是在救灾，这是在催命！
而工部尚书则抱着那两张图纸，像是抱着自家亲儿子，谁敢说一句不是，他就跟谁急眼。他身后的几个技术官僚，也个个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宏伟的水利工程拔地而起，看到了那叫“水泥”的神物造福万代。
皇帝坐在龙椅上，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看地图上那宏伟到近乎狂妄的蓝图，又看看底下吵成一团的臣子，只觉得心力交瘁。
理智告诉他，顾青怡的法子，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无论是那省力的汲水器，还是那堵不如疏的理论，都隐隐透着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觉得无比高明的智慧。
可现实又告诉他，国库没钱，朝廷没人，这么大的工程，一旦开始，就是个无底洞。万一失败了……后果他不敢想。
顾青怡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冷眼看着眼前这堪比菜市场的朝堂。
她不急，也不说话。
她知道，这种颠覆了他们几千年认知的想法，需要时间来消化。争论是必然的，也是必须的。
萧玦依旧像一尊门神，站在她身侧，眉头紧锁。他不懂什么治水，但他看不得这些人用那种怀疑和审视的目光，看着顾青怡。
温如玉的眼中，则充满了震撼。他读过万卷书，却从未在哪本古籍上，看到过如此精妙绝伦的构想。他看向顾青怡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深深的敬畏和一丝……探究。
就在这争吵声达到顶峰的时候——
“报——！！”
一个凄厉的嘶吼声，猛地从殿外传来，硬生生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驿卒服饰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他浑身泥水，嘴唇干裂，脸上带着一种死灰般的恐惧。
“南……南方八百里加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跑得太急，一口气没喘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体前倾，急声问道：“南方又怎么了？！”
那传令兵终于缓过气来，他抬起头，声音嘶哑而绝望：
“陛……陛下！洪水过后，水源污浊，遍地都是……都是尸首……南……南方……爆发瘟疫了！！”
“瘟疫”两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大殿里每一个人的头顶上。
整个金銮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瘟疫！
比洪水猛于虎，比大旱更绝望！
洪水只在江河泛滥之地，旱情只在颗粒无收之所，可瘟疫，是会蔓延的！它无形无影，所到之处，十室九空，无人能逃！
户部尚书不心疼钱了，他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那些之乎者也的言官也不再高谈阔论了，他们只觉得手脚冰冷。
皇帝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从台阶上栽下来。他扶着龙椅的扶手，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尽褪。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水旱之灾，尚有法可想，可这瘟疫……自古以来，一旦爆发，除了听天由命，等它自己过去，根本无解！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殿中那个唯一还保持着镇定的人。
“使者！”
皇帝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踉跄着走下台阶，不顾一切地冲到顾青怡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使者！救我！救救我大夏的百姓！！”
他这一次，不再是请求，而是哀求。是把所有希望，所有身家性命，都压了上去。
顾青怡被他抓得手腕生疼，但她没有挣扎。
提到瘟疫，她的脸色，也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这不是画几张图纸，提供几个点子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人命关天，稍有不慎，就会尸横遍野的公共卫生危机。
“放手。”她的声音很冷。
皇帝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顾青怡看着他，也看着满朝文武那一张张惊恐绝望的脸，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给他们任何犹豫和争论的机会。
“这次，没有图纸。”
她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想要活命，就按我说的做。我说一个字，你们就执行一个字，但凡有半点折扣，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第一，隔离。”
“隔离？”众人一脸茫然，这个词，他们从未听过。
“即刻派兵，封锁所有出现疫情的州、府、县、村！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违令者，杀无赦！”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第二，安置。”
“将所有已经染病的，以及和他们有过接触的家人、邻里，全部集中起来，迁到城外的空旷之地，单独居住，不得与外人接触！所有吃穿用度，由官府派专人递送！”
“第三，焚尸。”
“所有因瘟疫而死的百姓、牲畜，尸体必须立刻集中火化！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若是条件不允许，也要挖三丈以上的深坑，撒上厚厚的石灰，层层掩埋！绝不允许一具尸体暴露在外，更不许抛入河中！”
“第四，净源。”
“通告所有疫区百姓，从即刻起，所有饮用水，必须彻底烧开之后，才能饮用！一滴生水都不能入口！”
这一条条冷酷到近乎残忍的命令，从顾青怡的口中说出。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话里的内容给吓傻了。
这……这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把人像猪狗一样圈禁起来，连健康的家人都不放过？还要把死者的尸首付之一炬，让他们死后都不得安宁，化为飞灰？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个以仁义自居的白胡子言官，第一个跪了出来，老泪纵横。
“使者大人！万万不可啊！”
“此举何其残忍！何其不仁！将百姓圈禁，断其生路，与囚犯何异？焚烧尸首，更是大不孝之举！有违天理人伦！自古以来，入土为安，方是正道！您这样做，会遭天谴的啊！”
2025-10-06 1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