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铭轩被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死死地按在地上,冰冷的地面硌着他的脸颊。四面八方传来的,是刺耳的唾骂和恶毒的指责。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钱乡绅那伪善的面具之下,投向他的,是何等得意的眼神。
他的心,比当初在崖底的寒潭里,还要冰冷。
但是,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像个傻子一样大喊冤枉。
他只是任由他们按着,在所有嘈杂的声音里,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越过那些唾骂他的人群,越过那个装腔作势的县令,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正在卖力表演的钱乡绅身上。
他的眼神,异常的平静。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在拼尽全力地表演着一场滑稽的戏码。
这个眼神,让钱乡绅心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才应该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却被猎物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盯着,让他背脊窜起一丝寒意。
不过,这丝不安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在他看来,这只待宰的羔羊,已经是人赃并获,插翅难飞了。
从钱府到县衙大牢的路,并不算长,但钱乡绅嫌不够,特意使了银子,让衙役押着他,绕着镇子最热闹的几条街,游街示众。
“都来看啊!偷官银的贼抓到啦!”
衙役的吆喝声,像一块石头,在人群里激起千层浪。
无数不明真相的镇民,从店铺里、从家里涌了出来,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当他们看清被押着的,是那个前不久还被钱大善人当成宝、到处炫耀的“义子”时,所有人都炸开了锅。
“就是他!这个白眼狼!”
“钱老爷真是养了条喂不熟的狗!对他那么好,他竟然偷东西!”
“呸!小贼!”
烂菜叶子、臭鸡蛋,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黏腻的蛋液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混着污泥,狼狈不堪。
楚铭轩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他没有躲,也没有吭声,只是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那瘦小的身影,在攒动的人头和漫天的唾骂声中,显得格外孤立无援。
玉玺里,穆婉湫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楚铭轩心底涌上来的,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屈辱和愤怒。
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忍住。”
“他们现在骂得越难听,将来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们的愧疚就会越深。”
“人心就像潮水,可以载舟,亦可覆舟。今天他能煽动这些人来对付你,明天,你就能利用这些人,来对付他。”
楚铭轩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县衙大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味和秽物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他被粗暴地推进去,扔进了一个最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哐当!”
牢门落了锁。
牢房里,几个蓬头垢面的犯人,看到他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光。
“哟,来了个新货色。”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站了起来。
“看这细皮嫩肉的,犯了什么事啊?”
另一个犯人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我可听说了,这位可是个‘重犯’,偷了官银呢!”
刀疤脸的目光,落在了楚铭轩腰间。那里,挂着一块玉佩。那是钱乡绅前几天假惺惺送给他的,说是见面礼。玉质很差,是个不值钱的便宜货。
“小子,身上还有点好东西啊。”刀疤脸走了过来,一把就扯下了那块玉佩,“既然进来了,就该懂点规矩。这玩意儿,就当是孝敬哥哥们的了。”
楚铭轩看都没看他一眼,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抢了去。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一个最偏僻、最潮湿的角落,缩在那里,将身体蜷成一团。他抱着怀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紧紧地贴着那块冰冷的、真正的传国玉玺。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牢门就被打开。
“提审!”
县令升堂了,地点就设在县衙门口。四周围满了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
钱乡绅作为此案的“重要人证”和“苦主”,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一脸悲戚地早早来到了现场,站在县令的下首。
“威——武——”
衙役的堂威喊过,县令一拍惊堂木,发出一声巨响。
他目光如电,射向跪在堂下的楚铭轩,厉声喝问:“堂下所跪何人!为何要偷盗官银,还不从实招来!”
楚铭轩缓缓抬起头,一夜未睡,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依旧平静。
“我没有偷。”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钱乡绅立刻就站了出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着楚铭轩,声音都哽咽了。
“大人!你可要为老朽做主啊!”他捶着胸口,“老朽看他孤苦无依,才好心收留于他。谁曾想,谁曾想他竟是如此忘恩负义之辈!不仅偷盗官银,陷老朽于不义,更是……更是辜负了老朽的一片真心啊!”
他又把那个作证的下人张三叫了上来。
张三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添油加醋地描述着当晚,自己是如何看到楚铭轩翻墙入院,又是如何将一个包裹藏于床下,说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
“大人,小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紧接着,县衙的仵作也捧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回禀大人,”仵作躬身道,“经过小的仔细检验,从犯人楚铭轩房中搜出来的那锭官银,其成色、重量,以及底部的官印,与库房里丢失的官银,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一时间,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证词,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楚铭轩牢牢地困在了中央。
围观的百姓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这还有什么好审的?人证物证都在!”
“就是!这小子嘴还挺硬!”
“大人,快判吧!严惩这个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