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梨木书桌沉重无比,但在画皮鬼的利爪之下竟如纸糊般颤动起来。画皮鬼那没有五官的面皮紧贴着桌沿,裂口中流淌出贪婪的涎水,正欲一把掀翻这最后的屏障,将缩在底下的陈生拖出来大快朵颐。
“不知死活的东西,在本宫面前也敢动粗?”
红罗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中飘出的寒风。
她根本没有移动半步,只是在此刻慵懒地抬起右手,宽大的大红嫁衣袖口随风鼓荡。刹那间,数道鲜红如血的红绫仿佛拥有了生命,如同从她袖中激射而出的灵蛇,带着凌厉无匹的煞气,直扑那只还在逞凶的画皮鬼。
画皮鬼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原本抓向书桌的利爪便被红绫死死缠绕。紧接着是它的脖颈、腰身、双腿,不过眨眼之间,这凶戾的恶鬼便被这看似柔弱的红绫裹成了一个红色的粽子。
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猛然爆发,画皮鬼的身躯被强行从书桌旁扯离,整个人腾空而起,随后重重地撞向藏书阁中央那根粗大的承重梁柱。
并没有尘土飞扬,只有沉闷的撞击感震得整个地下室微微一晃。
红绫深深嵌入梁柱的木纹之中,将画皮鬼呈“大”字形死死钉在半空,任凭它如何拼命挣扎,那红绫却纹丝不动,甚至越收越紧,勒入它的鬼体之中。
陈生感觉头顶的威胁消失,壮着胆子掀开桌布的一角,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地喊道:
“姑……姑奶奶威武!这孽障刚才还想吃我,您可千万别轻饶了它!”
红罗连看都没看陈生一眼,她的赤足微微离地,身形如一抹红云般飘至被钉在柱子上的画皮鬼面前。
那画皮鬼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它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幻术与魅惑手段,在这个一身红衣的恐怖存在面前,竟然连一丝施展的余地都没有。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让它明白自己今天是踢到了铁板。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画皮鬼那张裂开的嘴里发出凄厉的求饶声,原本那忽男忽女的诡异声线此刻只剩下了纯粹的恐惧:
“奴家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上仙驾临,冒犯了上仙的仆人!求上仙看在奴家修行不易的份上,把奴家当个屁放了吧!”
红罗微微仰起头,美目流转,视线在那张平整得有些诡异的面皮上来回扫视,那神情不像是看着一只恶鬼,倒像是在集市上挑选布料的贵妇,充满了挑剔与嫌弃。
“修行不易?就修成了这副德行?”
红罗伸出冰凉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画皮鬼那层流光溢彩的皮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眉头微蹙。
画皮鬼浑身颤抖,不敢动弹,只能带着哭腔哀求:
“奴家这身皮……是千年来最好的……奴家一直精心保养,不敢有丝毫怠慢……若是上仙喜欢,奴家愿意侍奉上仙……”
“闭嘴。”
红罗冷冷地打断了它的讨好,嫌恶地收回手指,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手,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好大的口气。你管这也叫最好的皮?一股子庸俗至极的脂粉气,也不知道你以前剥的都是些什么不入流的货色。毛孔虽然细了,但缺乏灵气,死板僵硬,若是穿在本宫身上,怕是会辱没了本宫的身份。”
画皮鬼听着这番评价,心里既屈辱又绝望,却只能顺着红罗的话茬拼命解释:
“上仙明鉴!这皮……这皮虽然沾了些俗气,但经过奴家千年炼化,已是世间罕有的宝物!哪怕是有些许瑕疵,只要稍加修饰,定能……定能让上仙满意!”
躲在桌底下的陈生此时也忍不住插嘴道:
“是啊姑奶奶!您就别挑了!这已经是咱们能找到最好的材料了!总比让那尸斑露在外面强啊!这皮虽然俗了点,但胜在完整,您要是再挑下去,我怕我这脖子等不到那时候就被您拧断了!”
红罗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陈生,冷哼一声:
“你倒是容易满足。也罢,既然是你这废物找来的,本宫便勉为其难试上一试。若是效果不好,本宫再剥你的皮来补。”
说完,她重新看向面前瑟瑟发抖的画皮鬼,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画皮鬼的全身。
“既是本宫要用,那你这身皮,便留不得你了。你是自己剥下来献给本宫,还是让本宫动手,把你碾得魂飞魄散,再把皮取下来?”
画皮鬼闻言,整个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绝望的尖叫:
“不!不要!这是奴家的本命画皮!皮在鬼在,皮若没了,奴家的千年道行就全废了!上仙开恩!上仙开恩啊!奴家愿为奴为婢,只求保住这身皮囊!”
“为奴为婢?你也配?”
红罗眼中红光大盛,再无半分耐心:
“本宫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肯体面,那本宫就帮你体面。”
话音落下,缠绕在画皮鬼身上的红绫猛然收紧,勒入它的鬼体深处。
“啊——!”
画皮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它的身躯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开始剧烈扭曲、变形。那股属于鬼王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磨盘,硬生生地将它的魂魄与那层皮囊剥离。
“饶命……饶……啊……”
画皮鬼的声音越来越弱,它的鬼体在这红绫的绞杀下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它千年的怨气与修为,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挤压、提炼,最终全部汇聚到了表面那层薄薄的皮囊之上。
不过数息之间,那原本凶戾异常的画皮鬼便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剩下那一张人皮。
失去了鬼体的支撑,这张皮并没有坠落,反而在半空中缓缓飘荡。它褪去了之前的血腥与妖艳,变得薄如蝉翼,通体散发着淡淡的柔和荧光。所有的尸气与杂质都在刚才的逼迫中被剔除干净,只剩下了最为纯粹的精华。
那红绫缓缓松开,如同完成任务的灵蛇般缩回红罗的袖中。
那张“本命画皮”轻飘飘地落下,如同落叶归根,精准地落入了红罗伸出的玉手之中。
红罗捏着这张皮的一角,对着昏暗的烛火照了照,看着上面流转的光华,脸上那嫌弃的神色终于淡去了几分。
“虽然底子差了点,但这提炼出来的成色倒还算凑合。”
她转过身,看向终于敢从书桌底下爬出来的陈生,将手中的画皮随意地扔了过去。
“接着。材料本宫给你备好了,若是缝得不好,你知道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