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深海死牢

恐惧像是一滴滴入清水的浓墨，在狭窄的教室内疯狂晕染开来。
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学生们，眼看着那诡异的“水位”已经漫过了课桌的一半，彻底坐不住了。那十几名原本站在课桌上瑟瑟发抖的学生，此刻脸上全是濒临崩溃的绝望。
“跑……快跑啊！”一个男生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因为过度的惊恐而变了调，“水要淹上来了！这里不能待了！”
这一嗓子像是引爆了炸药桶。
“别挤我！滚开！”
“门！去开门！”
“窗户！把窗户砸开！”
混乱瞬间爆发。几名体格壮硕的男生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跌跌撞撞地从课桌上跳了下来。在他们的感官里，脚下不再是坚硬的水泥地，而是冰冷刺骨、阻力巨大的海水。
“噗通——”
“啊！好冷！这水怎么这么冷！”一个平头男生刚一落地，就惨叫着往回缩腿，面容扭曲，“像是冰窖里的水，我的腿要抽筋了！”
旁边的同伴一把推开他，咆哮道：“别废话了！想死在这里吗？冲出去！”
这几个人像是发了疯一样，趟过他们眼中已经漫过大腿的“海水”，每一步都迈得极度艰难，仿佛真的在对抗着巨大的水阻。他们挥舞着手臂，面目狰狞地冲向教室的前后门和窗户。
江初筝静静地站在讲台的一侧，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场滑稽的默剧。她微微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勾勒了一下。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平头男生终于扑到了后门边，他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伸手就去抓门把手。
“开了！只要打开这扇门就能出去！”他大吼着，给自己壮胆。
然而，下一秒，他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砰！”
一声闷响。
他的手并没有抓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而是重重地撞在了一层坚硬、冰冷且光滑的平面上。
“这……这是什么？”平头男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在原本应该是门的地方疯狂摸索，“门呢？门把手呢？为什么是平的？”
不仅是他，冲向窗户的那几个女生也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打不开！窗户打不开！”
“这不是窗户！这是……这是玻璃？”
“我也出不去！前门也没了！”
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在所有人的幻觉视野中，教室原本斑驳的白墙、贴着课程表的木门、透着光亮的窗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的质变。
墙壁不再是墙壁，门窗不再是门窗。
四面墙壁连同所有的出口，都在这一瞬间融合、硬化，变成了厚重、透明且坚不可摧的钢化玻璃。
他们不再是身处教学楼的教室里，而是被彻底封闭进了一个巨大的、悬浮于深海之中的玻璃死牢。
“不可能……这不可能……”平头男生整个人贴在那面“玻璃墙”上，拼命地用拳头砸着，“放我出去！江初筝！是不是你？你他妈把门弄哪去了！”
他一边骂，一边绝望地看向玻璃外侧。
按照常理，玻璃外面应该是灯火通明的走廊，或者是熟悉的操场。
但此刻，映入他眼帘的，只有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漆黑。
那是深海特有的、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黑。
“外……外面是什么？”一个女生颤抖着声音问道，牙齿磕碰得咔咔作响，“为什么这么黑？”
“那是……海？”
就在这时，那漆黑深邃的海洋深处，忽然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
紧接着，是一条巨大得令人咋舌的怪鱼。它长着满身发光的触须，如同鬼火般在深海中摇曳。它贴着“玻璃墙”缓慢地游了过来，庞大的身躯几乎遮蔽了半个墙面。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教室内的空气。
那怪鱼死灰色的巨大眼球，直径足有一米，紧紧贴着透明的屏障，转动了一下，冷漠而贪婪地窥视着教室内这群如同鱼食般渺小的人类。
“怪、怪物……”平头男生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水”里，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别看我！别看我！”
“救命！谁来救救我！”
“那是深海灯笼鱼吗？怎么会这么大？”
“这是幻觉！这一定是幻觉！江初筝你这个疯子，快停下来！”
谩骂声、哭喊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江初筝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苍白的手掌，轻声低语道：“既然进了水族箱，就要适应深海的压力，不是吗？”
话音落下，她眼底闪过一丝幽光，猛地加大了异能的输出功率。
并没有实质性的声音响起，但在所有人的感知中，世界仿佛“嗡”的一声，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强大的深海压强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砸下。
“呃……”
原本还在尖叫的学生们，声音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
“我的耳朵……啊！我的耳朵好痛！”一个女生痛苦地捂住双耳，跪倒在课桌上，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下来，“有什么东西要钻进去了！好涨！”
“胸口……压住了……”
那是真的仿佛身处数千米水下的恐怖压力。
巨大的压强瞬间挤压着他们的胸腔，肺部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压榨殆尽。
平头男生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极度的痛苦。他张大嘴巴，试图大口呼吸，发出“荷荷”的风箱般的喘息声。
“空气……没有空气了……”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球因为充血而暴突，“救……救……”
每一次吸气，吸入的不再是氧气，而是变得极其稀薄且粘稠的流质，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大口吞咽着苦咸冰冷的海水。
“咳咳！咳咳咳！”
“呕——”
教室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呛咳声和窒息的喘息声。
所有受影响的学生都面色涨红，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发紫。他们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里，抓出一道道血痕，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那令人发疯的窒息感。
身体因为缺氧的错觉而开始剧烈痉挛。
那个跪在课桌上的女生，此时已经无法维持跪姿，她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被扔上岸濒死的虾米，身体不断地抽搐着。
“江……江初筝……”她眼神涣散地看着讲台方向，伸出一只手，虚弱地求救，“放过……我……我错了……”
江初筝依旧站在那里，周围的“海水”和“压力”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就像这深海死牢的主宰，冷眼看着这些曾经欺凌他人的人，此刻在自己制造的恐惧中沉沦。
“这就不行了吗？”江初筝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般窒息的教室里，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刚才不是还要跑吗？不是还要砸窗户吗？”
没人能回答她。
生理上的极度痛苦已经彻底击溃了他们逃跑的意志，也击碎了他们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在这封闭的、绝望的水族箱里，等待他们的，似乎只有无尽的沉降，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