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顾延州在“宠人”这方面,一旦上心,效率高得吓人。
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还没散尽,一辆顺丰重货专车就停在了深湾别墅的门口。几个穿着制服的搬运工在管家的指挥下,哼哧哼哧地把好几个半人高的巨大物流木箱抬上了二楼。
二楼原本闲置的侧厅,如今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顾延州特意让人把这里开辟成了林辞专属的“画室”。
“小心点!轻拿轻放!别磕坏了!”
顾延州站在侧厅中央,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线条。为了讨好这几天“精神状态不佳”的林辞,这位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竟然亲自拿着一把美工刀,准备上手开箱。
林辞穿着一身宽松的米白色居家服,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的软包沙发上。他的脸色虽然还透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神里却难得地带了一丝名为“期待”的光亮。
“吱嘎!”
美工刀锋利的刀刃划过封箱胶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延州手腕一用力,掀开了第一个大箱子的盖板。
随着防震泡沫被拨开,一股淡淡的化工原料特有的气味飘散在空气中。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常见的画板或者画布,而是一桶桶密封严实的白色塑料罐,还有成箱的袋装粉末。
顾延州随手拿起一瓶沉甸甸的液体罐子,看着上面的英文标签,眉头微微皱起。
“医用级高精度藻酸盐……双组份液体硅胶……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一大袋子石膏粉和另外几个瓶瓶罐罐,转过头,带着几分疑惑看向林辞:
“林辞,你不是说要画画吗?怎么买的全是这些工业原料?这看着跟要搞装修似的。”
林辞似乎早就在等他这一问。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而是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顾延州身边。
“延州,你这就外行了吧。”
林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软糯的嗔怪,就像是在跟爱人撒娇普及知识:
“现在谁还只画那种平面的油画呀?那个太老土了。我现在想尝试的是最近特别流行的‘综合材料雕塑’和‘超写实主义’风格。”
他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那个装硅胶的桶:
“你看这个,这是用来做肌理和翻模的,能做出那种跟真人皮肤一样细腻的质感。还有那个藻酸盐,是用来取模的,倒模出来的东西特别逼真。”
林辞一边说,一边拿起一管进口的油画颜料,在顾延州面前晃了晃:
“这种风格就是要把平面的画和立体的雕塑结合起来,这些都是必要的基底材料。怎么?顾大少爷这就心疼钱了?嫌这些泥巴贵了?”
顾延州看着林辞这副兴致勃勃、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傲娇的模样,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疑虑瞬间就像阳光下的雪花一样消散了。
自从被抓回来后,林辞要么是绝食,要么是发呆,要么就是惊恐发作。这还是第一次,顾延州在这个人身上看到除了想逃跑、想死以外的鲜活劲儿。
只要他肯找点事做,只要他的心思不放在怎么离开这个房间上,别说是玩泥巴,就是他想拆房子,顾延州也乐意递锤子。
“心疼钱?”
顾延州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硅胶桶放回箱子里,语气里满是豪门大少爷的阔气:
“你也太小看你男人了。这点东西才几个钱?只要你喜欢,这种箱子我明天再给你拉十车回来,把这屋子堆满都行。”
说着,他转身从另一个小箱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胡桃木盒子。
“打开看看。”顾延州把盒子递到林辞手里。
林辞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顶级的貂毛画笔,笔杆是黑檀木的,笔毛油光水滑,一看就价值连城。
“这可是我托人从法国空运过来的,纯手工制作的。”
顾延州一边说着,一边顺势伸出手,包裹住了林辞握着笔盒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指腹在林辞那依然有些冰凉的手背上暧昧地摩挲着,语气低沉而宠溺:
“笔给你买最好的,颜料给你用最贵的。以后要是不开心了,或者我又惹你生气了,你就拿这些泥巴撒气,捏圆搓扁都随你。只要别再伤害自己,别伤了这双漂亮的手,知道吗?”
林辞乖顺地任由他抚摸,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起鸡皮疙瘩。
他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勾起一抹看似羞涩、又像是感动的笑意。
“嗯……知道了。谢谢你,延州。”
林辞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根羽毛,挠得顾延州心里痒痒的。
顾延州看着眼前这副温顺美人的画面,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驯服这只金丝雀的正确打开方式——那就是宠着,用最好的物质堆砌出一个让他乐不思蜀的金笼子。
然而,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顾延州并没有看到。
在林辞那羞涩低头的瞬间,垂下的眼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目光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感动,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和得逞后的快意。
顾延州以为这些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昂贵“玩具”。
殊不知,这些藻酸盐、硅胶、石膏粉,正是制作“人皮面具”最核心的原材料。
在这个到处都是监控的牢笼里,他要当着顾延州的面,光明正大、一点一点地为自己捏造出一张全新的脸。一张能让他改头换面、骗过所有人眼睛、最终逃出生天的“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