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峦宫”后面的沙丘上,零零散散吊着几颗白色干裂的头骨,被风吹的摇摇晃晃,好不凄凉。
花寻依努力安抚着身上的鸡皮疙瘩,不知道这冷焰为何要带她到这里来,只能无语的看着。
“你这毛头小子安得什么心?!难不成这地方,是奴役城最得意的地方?!”
弥宗敌意地瞪着冷焰,冷焰一脸的不懈,用脚拨弄着地上的头骨。
“这些骨头的主人,全是被这奴役城逼疯逼傻的人。留着没用,反倒是浪费粮食,义父便处死他们,好让剩下的兄弟有机会吃口肉!也起到了威慑的作用。”
花寻依一听,他们竟然还吃人肉,心中不禁翻涌起来,一脸土色。冷焰斜眼瞄了花寻依一眼,看她已经被惊吓到,心中喜悦,一脚把头骨踢向花寻依,可被弥宗用脚挡了回去。
“你们可知道,这遗骸,怎的只剩头骨?”
“我们没兴趣知道!”
弥宗看花寻依受了惊吓,便不想让冷焰继续说下去。花寻依在一旁不语,她根本不想知道,不就是做了桌子腿嘛!
“你们刚才吃饭的桌子腿,只不过是腿骨而已,他们的其他部分,胸骨做了晒粮的支架,胳膊嘛!剃完肉之后,做火棍!还有那难嚼的皮囊,去了腥臭,铺在床上,免得隔了身子!”
花寻依腿一发软,差点栽倒,原来那木榻上的皮革,竟是人的皮囊!她回想着自己坐在上面惬意的小憩,头皮发麻。
“你够了!”
弥宗搀扶这花寻依,转身要离开这诡异的沙丘,冷焰心满意足的看着两个人。
“什么楚峦的公主!看来义父都是吹嘘的!”
花寻依突然停在原地,她觉得冷焰这句话说得有几分道理。这楚云瑶能成为皇位候选人,并让冷血军臣服,必定有一些真本事,可自己连个死人骨头都害怕,也难怪那江竹年不肯轻信。
花寻依想到这儿,一把甩开弥宗的搀扶,转过身子,硬撑着走了回去。冷焰看她停在自己面前,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小鬼,我不是害怕!只是这几日身子不舒服!你义父没有吹嘘,我!厉害得很!你啊!最好不要惹我!”
花寻依说着,抬脚踹飞脚下的一枚头骨,表情潇洒,心里却默念着。
“对不起啊,抱歉,情非得已,莫来寻仇啊……”
冷焰对花寻依突然的变化吃了一惊,但心里还是不服气的很。
“不怕死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从小就扎死人堆里!有本事比比别的!输了,你就滚出奴役城!不要再我义父面前晃来晃去!”
花寻依看着冷焰那趾高气扬的小脸,突然灵机一动,想起来袖子里的那封信。
“比可以,但是由我出题!你敢吗?!”
花寻依故意面露挑衅之色,蔑视着本身就比自己矮的冷焰。冷焰可是受不了她的这种目光,气的使劲踮起脚尖,身子摇摇晃晃的与花寻依鼻尖对鼻尖的对视。
“比就比,谁怕谁啊!你说!!”
花寻依一看计谋得逞,低头抽出自己袖子里的密信,但是她心里还是有点忐忑,毕竟,这密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这冷焰若是真能看懂,是好是坏?
她还是把信递给了冷焰,冷焰不懈的接过来。
“给几张白纸,要比什么?画画写字吗?”
“看来你不懂密语。”
花寻依猛地抽回冷焰手中的信,因为心里不踏实,不敢让信在他手中留太久。
“谁说我不会!我从小跟着义父,耳濡目染,义父会的本事,我基本都会!这密语,不用他教,我早就偷学会了!”
“哦?我不信……你倒是说说,这信的内容,我听听,你说的对与不对。”
花寻依当然知道,这冷焰说的是实话,可她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毕竟,她不知这信上的内容。
花寻依重新把信递给冷焰,冷焰透着阳光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花寻依凝神注视他的表情,这冷焰的表情,竟然越来越难看,是惊慌,也有害怕……
冷焰看完信,突然跪在了地上。
“公主!公主!冷焰之前多有得罪!您别计较!千万别把信交给我义父,也别告诉我义父此信的内容,求你了!”
冷焰这突变的性子,让花寻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冷静一想,这信上,必定有不利于他的信息,否侧,他也不至于如此惊慌。
花寻依赶紧扶起冷焰,这小子竟然一把把信撕个粉碎,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你……!”
“若是公主非要置我于死地,我就把信里公主的秘密告诉大军,士兵必反!”
冷焰这句话,更是让花寻依内心忐忑,这信中,究竟写了什么?
“说你小子笨,你小子还真不够聪明!”
一旁静静看着一切的弥宗,突然开口说话。花寻依疑惑的看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若我们真想让你死,我们何必让你看信呢?”
冷焰一听,觉得有理,脸上的表情也放松里下来,花寻依也松了口气,至少,现在,还穿不了帮。
“那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当然是想拉你入伙了!否侧,干嘛把秘密告诉你!”
“拉我入伙?为什么?就因为我是楚峦的真正后人?”
冷焰毕竟是个孩子,一心急,竟然说了出来,弥宗暗暗一惊,表面上佯装已经知道。
“对啊,将来,这楚峦复国,可是你的天下,我们当然要拉拢你了。”
冷焰瞬间挺起了腰板,一脸的得意,稚气的脸上掩不住的笑意。
“那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那个义父,竟然想杀我,我们联手灭了他!还有,我不会把你不是楚峦公主的事说出去的!”
冷焰这前不着调后不招尾的话,听得两人迷迷糊糊的,这信里,竟然戳破了她不是楚云瑶的事?怎么可能?
弥宗轻咳一声,又施出哄小孩的伎俩。
“那我们彼此发个誓如何?以防今后有人后悔!”
“好!”
“不过这誓言,必须把所承诺之事说清楚讲明白,否侧,不灵验的。”
“没问题!谁先来?”
“你是将来楚峦的王,当然你先了。”
冷焰听了高兴的话,也不推辞,向着天作了几个揖。
“我冷焰,从今日起,对密信中,楚云瑶不是我楚峦国公主,而是巫仲当年以自己亲生女儿交换之事绝口不提……但是……我是楚峦唯一皇子之事,他们也不能提!否侧,义父要杀我,我就戳破!”
花寻依和弥宗根本来不及吃惊,被冷焰催促着起誓,于是,连忙草草发了个誓,跟冷焰分别。回到“楚峦宫”的时候,都还没有想明白今天所听到的事。
花寻依回到房间,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弥宗把她床上的人皮毯子给拿出去扔了。
迎面赶来的洛凡尘,正好看见提着毯子出来的弥宗。
“哎……那鬼头小子,带你们去干什么了?”
“破密语……”
“啊?”
洛凡尘以为自己听错了,弥宗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殿口,一把把人皮毯子扔了出去。洛凡尘一看他扔了毯子,跑出去捡了回来。
“你干嘛丢了它?我还整日嫌那床板太硬,你可好,浪费!”
弥宗刚要开口解释什么,洛凡尘赶忙别过身子护住人皮毯子。
“如今我捡到了,就是我的了,你莫要说后悔的事!”
说着,还一把把人皮毯子紧紧抱在怀里。弥宗看着他,脸上一副恶心的表情,转身就走。
洛凡尘急急的跟了过去,不依不饶的追问。
“你刚才说什么?冷焰那小子破什么密语?不会是那封信吧?你们不会给他看那封密信了吧?!”
弥宗不耐烦的转过头来,冷冷地看他。
“是谁说的,我们什么身份,不能在外面大声讲话!”
洛凡尘没好气的翻着白眼,屁颠屁颠地跟着弥宗进了花寻依的房间。
“啊!!洛凡尘!你怎么又把那鬼毯子抱回来了?!”
洛凡尘一进门,花寻依便冲他大喊,喊得他一头雾水。
“怎么了?你不用,我用!我还嫌床板硬呢!”
“那,那你也不能用人皮铺床啊!”
洛凡尘立刻傻眼了,立马甩掉了手中刚刚还紧抱着的人皮毯子。
“人……人皮?”
洛凡尘的脸,快要皱成一个疙瘩了。他膈应的看着自己,闻闻手,闻闻胳膊,还好,没什么味道,他用脚把人皮毯子踹出门外。“嘭”的一声狠狠的关上了门。
“弥宗,你就是存心的!”
“你自己硬要捡人家扔出去的东西,不许别人说话,还怪别人不提醒你?”
洛凡尘正想回击他,门口突然传来林素茂的声音。
“哎呀……糟蹋东西啊,这么好的皮毯子,怎么给扔在门外了,我的老腰,整日被那硬床板隔的生疼呢!有人要吗?没有,老朽就捡走了!”
洛凡尘和弥宗相对一笑,都选择了沉默。洛凡尘甚至还打开房门,叫住了林素茂。
“林大夫,您晚些,把我房里的那块毯子也拿走吧,您身子骨弱,仅着您用。”
“真的?那我现在就去拿,行不?谢谢啊,老朽真是感动……”
“去拿,去拿,您老别客气!”
洛凡尘关上房门,转身看见花寻依和弥宗用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翻了翻白眼。
“不知者……至少他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