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尘听着花寻依把跟冷焰结伙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完,皱着一张脸,不发一言。
“我,是不是,做错了……”
花寻依看他这副表情,心里不免忐忑,毕竟,自己的想法始终不够全面,若真是因为自己的急功近利,坏了大事,那自己可就真是罪人了。
洛凡尘慢慢舒展开眉眼,抬头看着花寻依,眼神冰冷,嘴唇微微一动,吐出三个字来。
“做得好……”
花寻依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断开,都有点发蒙了。
“我说洛凡尘,你觉得好,干嘛还要愁眉苦脸的!吓死我了!”
“我,我是还没从刚刚那人皮毯子的阴影中完全走出来呢!”
……
花寻依简直无语了,洛凡尘的重点竟然还在那人皮毯子上面,洛凡尘又斜眼白了一下弥宗,这才端正态度,一副认真模样。
“这冷焰,好比一把双刃剑,利用的好,便是开路石,用得不好,那就是自我毁灭,可我现在最怕的,倒不是这奴役城的人……”
“你怕莫幽兰?”
洛凡尘点点头。
“就算她失了原来的容貌,可毕竟她才是货真价实的楚云瑶,若是她有一天与江竹年相遇,那她验证自己的办法,可多了去了。”
“其实……”
弥宗突然开了口,他回想着,自己脑海里对当年的楚云瑶每一丝印象。
“这江竹年不知为何,没有深问花寻依,要是他多问一点,咱们就会露马脚。”
“为什么?怎么可能呢?我们都统一口径了呀,怎么会有破绽?”
“故事,我们可以编的圆滑,可是,有些东西,没法作假,比如说,武功。”
“武功?!”
这次,洛凡尘和花寻依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看来,这洛凡尘对楚云瑶的了解也不深。
“对啊,武功,这楚云瑶一出生,就被皇家当做娇子来培养,可是个文武全才,据说这江竹年,还亲自传授过她,当年她傲气的很,经常叫嚣朝中的那些武将。”
听弥宗说完,洛凡尘满脸质疑地看着花寻依,上下扫描似的看她,苦着脸,摇着脑袋。
花寻依也是,这武功,她只在电视上,小说里看过,出神入化的,可以以一抵十,可是她这弱不禁风的模样,连个冷焰都打不过,还说什么武将?
“这江竹年也是常年习武之人,靠近花寻依就该感觉得到,她的内力相当薄弱,肯定是个手无缚鸡之人,怎么就偏偏躲过了最好验证的方法,只是问了几个可以圆过去的问题呢?”
“难道,他已经知道我们是冒充的?”
三个人一下子陷入了僵局之中,因为揣摩不透江竹年的心思,不知道接下来,到底应该如何做,才是对的。
奴役城的城墙密道里,江竹年亲自指导士兵,按照花寻依他们来时的路径修建路标,以便今后出城之用,只用了几天的时间,他今天终于站在了这奴役城的最顶端。
奴役城的门,就在他的面前,整整八年,他没有一天不对外面的世界日思夜想,生怕,自己真的死在这奴役城里,他不怕死,怕只怕一生无名而死。
他瞥见城门后面,关朔的尸体,他走了过去,那尸体在这高处,已经基本被风干了,可他依旧能够依稀看出,关朔死时,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这让江竹年又有了一些想法。
江竹年看着关朔最后的下场,竟然也无心恨他了,他褪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他的尸身上。
“老关,你我兄弟一场,虽然你背信弃义在先,但是念在你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就不再跟你计较了。”
“将军,我们刚刚发现,冷焰公子偷偷溜进密道来,一直偷偷跟我们到城顶。”
江竹年不悦,冷冷发令。
“把他带上来!”
士兵推搡着冷焰,踉踉跄跄地走到江竹年的面前,面露恐惧之色。
“义……父。”
“你本事见长啊,这么多人,都没有发现你一直跟着,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冷焰不敢抬头看江竹年,他自从知道那密信的内容之后,一直想借机逃出去,免得哪日,江竹年得知信的内容,杀他灭口。
“我……我就是好奇,想上来看看……”
江竹年弯腰,双眼逼视着冷焰,看着他在自己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我不是说过,你只要乖乖当我的义子,凡事听从我的安排就好,好奇心……可是会害死人的。”
冷焰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那热腾腾的液体从裤裆之间渗出,洇湿了一地。
江竹年厌恶地看着冷焰,也意识到,他,不过还是一个孩子罢了。
“丢人现眼!”
正要打发他下去,在城顶的众人突然听到城脚下传来隆隆的声音,那声音朦朦胧胧,越来越近,似乎,是有人要上来了,一众士兵纷纷拔出腰间的兵器,紧张注视着城门。
江竹年凝神,心中,也是抑不住忐忑。
莫千训看着莫幽兰只身一人上了那升天的怪方盒,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可这莫幽兰执意要自己前去,她心里清楚,若是带着莫千训的人,不但自己不是莫幽兰的事会揭穿,连那江竹年对自己的可信度都会有影响。
莫千训只记得,莫幽兰对她说的,就算是她一直未出来,也不要轻举妄动,除非,那城中,有别的女子出城,就一炮轰了这奴役城,一个活口也别留!
莫幽兰刚刚升离地面,便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匕首,狠命地割破了自己的脸,一刀又一刀,直至眼睛以下的五官辨认不出,她忍着剧痛,抽出面纱,戴在了脸上,她不想因为自己现在的容貌,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对于此行,她必须赢!她绝对不能容忍,楚峦的冷血军被人利用。
那方盒终于升到了城顶,莫幽兰没有料到城顶上会有这么多人,但她依旧从容地走了下来,她无视身旁一众举着刀剑的士兵,径直走向江竹年。
“来者何人!不要再靠近了!”
离那江竹年只剩几步,莫幽兰就被士兵挡住了去路,江竹年细细盯着她露出的眼睛,眼神很熟悉,眼睛却是陌生。
“师傅!我是云瑶啊!”
“师傅”这个称呼,是当年楚云瑶跟着江竹年学功夫的时候叫的,江竹年已经许久没有听过,可他并没有回应,因为这女子的身形和声音,都无法让他联想到楚云瑶。
“你说……你是楚云瑶?”
跪在一旁的冷焰听见来人自称楚云瑶,深觉不妙,难道,真的楚峦公主来了?那密信的事是不是很快也会被揭穿?他偷偷起身,慌张地跑下了密道。
楚峦宫里的三个人,还是一筹莫展的,说什么重建楚峦,当上女皇,制衡云戈凡熙,只是说的那么简单罢了!
冷焰又是一脚踹开花寻依的房门,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
“你这小子!怎么不长记性!”
弥宗看他又一次这么无礼的踹开门,恨不得上前揍他一顿!
“快……快……不好了……”
冷焰喘的说不上话,花寻依三人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冷焰顿了顿,终于压下了一口气。
“我们快跑吧!城门来了个自称楚云瑶的人,我们的秘密要被揭穿了,我们快逃命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三个人对视一眼,共同想到的,只有那莫幽兰了,不约而同的,三个人一脸的凝重之色。
冷焰一看三人呆愣着,一动不动,顿时急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不想活命了?!我有办法!我们告诉外面的士兵,我才是楚峦后裔,那江竹年有心篡位谋权!”
“不会有人信你的!”
洛凡尘一声怒吼,冷焰满眼的绝望,终于孩子般的哭了起来。
花寻依有些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过冷焰,拍着他的肩。
“不如我们真的逃吧!我们死了不可惜,可是冷焰还太小啊!”
“逃!逃到哪里去!这奴役城只有那城顶一个出口,逃去送死吗?!”
洛凡尘此时也慌了手脚,他也不知道,那莫幽兰手中,握着有什么东西,可就凭她的货真价实,他们也已经输了一大截。
“不如面对吧!”
弥宗一如既往的冷静,淡淡地说出这句话。
“面对?你说的简单,怎么面对。”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我们手里不是什么都没有,我们有密信的内容,若是真不行,大不了撕破颜面,那士兵中,多少有不服江竹年之人,我们说破冷焰的身份,就算不是力挽狂澜,也能拼上一拼。”
“对!横竖都是死!不如一拼,说不定,老天眷顾,我们能赢呢!”
花寻依不知道是在安慰冷焰,还是在安慰自己,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直面生死,那未知的结果,沉重而压抑。
城顶上,江竹年听着莫幽兰细细给他到来自己与楚云瑶的过往,连用过的兵器都了如指掌,他不禁有些动摇。
“你为何不敢摘下你的面纱?”
“云瑶怕,惊吓到师傅,云瑶在逃亡时,被人毁容,已经看不清容颜了。”
“无妨,你摘下便是。”
莫幽兰抬手,缓缓摘下面纱,众人皆惊,那张脸,刀伤从横交错,密密麻麻,血肉模糊,已经不能简单用恐怖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