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天涯比邻(大结局）

风歌听到这番话，不禁忍不住抬起头，目光深情地凝视着云晞。此刻，昏黄的烛光在房内跳跃，将云晞的脸部一半笼罩在幽暗的阴影之中。然而，即便只能见到她的半边面庞，风歌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中透出的欢喜和暖意。她平日里略显淡漠的眉眼此刻也被一层温柔的光辉笼罩，那种柔和的光芒，仿佛有着无法言说的魅力，使得一直与她朝夕相处的风歌，也感到了一种难以承受的心动，不由自主地轻轻闭上了眼睛。

原来，光是想象着与她共度时光，就足以让她感到如此的喜悦和温暖。

如果早知道有这样的一刻，风歌或许从一开始就会更加控制自己的情感，不让其外露。如今他能为她做的，已经不多，但至少他可以保持足够的冷静，让她无需担心，安心地踏上她的旅程。

“属下领命，主上。还有其他吩咐吗？若无其他事宜，属下这就告退。”风歌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尽显忠诚之意。

云晞听后，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示意他可以退下。这一别，他们可能要多年不见，但她早已将他视为挚友。即使时间再长，她相信待到再次相见之时，他们之间的默契和亲近依旧如故。

风歌深刻理解云晞的心意，因此在告别时，并未流露出任何离愁别绪。他依旧如往常一般，在黑暗中默默地隐去了自己的身影。

直到感觉到风歌的气息完全消散在空气中，云晞才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低头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她为这十数年的相伴感到庆幸，因为这段时间足以让他了解她的大部分脾性。

为了一个人，云晞选择放弃了自己过去所拥有的一切。即便以她的坚毅和决断，这个决定仍显得异常仓促，充满了艰难与痛苦。她知道，若是风歌当时在她面前露出哪怕一丝异样的情绪，她可能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退缩的想法。

幸好风歌深刻理解她，甚至选择包容她这一时刻的自私和脆弱。

“哎……”她轻叹一声，这个独自的房间里顿时变得更加沉寂。虽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但面对这种孤独和清冷的氛围，云晞还是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想借此抛掉心中所有的郁结和不安。

等到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她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七八分往日的坚定。但今夜，显然注定是一个动荡不安的夜晚。

“陛下，景将军已在门外侯见。”远处厢房外的走廊传来一道声音，随即伴随着甲胄撞击的声响，景颢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云晞揉了揉眉心，稍稍振作了一下精神，才高声召见他。她本就身受内伤，加之又强行废去了自己一半的内力，虽然外表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但身体的疲惫感却已悄然席卷了她的整个身躯。

即使云晞不愿正视这个事实，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体状况确实已经大不如前。

因此，当景颢进入房间时，看到的便是云晞强打精神，端坐在座椅上的模样。此时的她虽已整理妆容，看起来并不如先前那般狼狈，但景颢一见到她，出于某种直觉，却感到她如今的模样比之前更让人担忧。

景颢的直觉让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锁起来。他正准备行礼劝谏云晞好好保重身体，却在那一刻被云晞温柔的笑容和她那深邃的目光打断。

“阿颢，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礼。找个地方坐下吧。”云晞的语气轻松而亲切，她话音刚落，便察觉到景颢似乎想要推辞，于是她没有给他机会发言，而是直接切入了此次召见的主题。她的话震惊了景颢，让他一时之间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

“阿颢，这次召你来，是为了讨论退位之事。你若有话要说，就请先听我说完。我一直都知道天下有不少人对女子统治持有不满。南境的洪涝灾害，他们也必会归咎于我，称之为天谴。我虽然不畏这些非议，但我打算趁此机会将皇位传给太子。”

云晞说到这里，看到景颢已经忍不住想要发言，便伸手制止了他。

“阿颢，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太子虽然年幼，但这么多年我一直亲自教导他，传授帝王之道。怎会不知他是否有能力统治国家。他虽然缺少些许王者的霸气，但我从不期待他开疆拓土，只愿他成为一个仁慈的君主。有他的能力，再加上你们的辅佐，已经足够了。”

云晞的话语虽然轻柔，但她的坚定和信念从每一个字里行间流露出来。景颢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她对太子的深厚信任。虽然他作为边关将领，与太子的接触并不多，但看到云晞如此坚信太子，他也决定像辅佐她一样去支持太子。

此时的景颢，已经放弃了劝谏云晞继续留在皇位上的想法。也许他在心底早有预感。实际上，从云晞之前有条不紊地交代未来事宜的时候起，他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些许端倪。

晞目送意王一干人等离去，他们并未携带她之前提到的地图和驱除瘴气的药物。这个细节让景颢明白，她的离去已是迫在眉睫。尽管他深知自己无法阻止她退位，但他无法忍受看到她引咎退位，以落魄之态结束这段传奇。

“陛下若真要退位，臣亦无话可说。然而历史如刀，望陛下三思而后行。”景颢低头深深一拜，他的眼神充满了忧虑。自从她最艰难的时刻起，他便一直伴随在她身旁，深知她为这江山所付出的一切，他实在不愿看到她因为女子之身遭受非议。

云晞听到他的话，却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她深知几十年后，自己不过是黄土中的一块瓦砾，何必纠结于尘世的名誉。“阿颢，我了解你的担忧。但我行事从来不为了留名后世，无论是功过是非，都由后人评说吧。”

话虽如此，云晞却见到景颢再次深深一拜，他那执着的姿态仿佛在说，除非她答应，否则他不会罢休。面对这样的坚持，她也只能无奈地点头同意。

景颢听到她的答应，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继而继续说道：“臣在此谢过陛下。还有一事，恳请陛下成全。目前羯族势弱，不会再对边境构成威胁，边关稳固，兵权理应归于中央。因此，臣请求陛下收回虎符。”

云晞听着景颢斩钉截铁的话语，眼中不由划过一丝犹豫。她曾考虑过收回景颢的兵权，毕竟时局变化，她无法保证景颢会对云定如她一般忠诚。

但此时此刻，若她真的收回兵权，恐怕会太过于伤人心……

第二百六十章 大结局

“如今太子年幼，宗室之中又无人可托。朕仔细考量朝内外，唯有景卿一人是朕所能信任的。还望爱卿勿再推辞。”云晞的心思转瞬即决，她起身亲自扶起了跪拜在地的景颢，眼中闪烁着坚定之光。

景颢抬眼望向云晞，见她笑容中带着一丝虚弱，心中一阵复杂。他明白辅政大臣的职责重大，对他来说无异于泥淖，一旦接受，恐怕将面临无尽的艰难与挑战。在这个岔路口，他陷入了深深的犹豫。

云晞察觉到景颢的矛盾，脸上也掠过一抹犹豫。她在扶起景颢后，感到一阵虚弱袭来，重新坐回了座位。这一瞬间的软弱，却被景颢未曾察觉。

云晞心里清楚景颢的困境，但由于她此次决定实在太过仓促，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托孤之人。在她的性格中，原本不会轻易逼迫他人，但这一次，她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即便这意味着自私到底。

“阿颢，我明白你对辅政大臣一职的顾虑，但我反复思量，实在找不到比你更适合的人选。而且我一直很欣赏你的女儿长安，待太子登基后，我打算迎她为后。届时你以国丈之身辅佐定儿，相信也能名正言顺。”云晞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期待，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决，显露出对未来的一份期许。

云晞的话语依旧柔和，却在这一刻带着隐隐的坚定。景颢听到她的话，心中的惊讶不禁让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她。他作为一个警醒且深谋远虑的人，此时的失态足以显示他心中的震动。

然而，景颢毕竟是个克制且谨慎之人，在回过神来后，他又恢复了平静，低下了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才以恭敬的语气回答云晞。

“陛下的美意，臣心领了。臣既是陛下之臣，自当为国尽忠，哪怕遭受非议也在所不辞。但我女儿年幼，且体弱多病，恐怕难以担当皇后之责。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景颢的话语坚决而诚恳，让云晞稍感意外。她原以为，他作为景氏一族的族长，会考虑到族群的荣耀和兴旺，从而接受她的提议。然而，景颢的反应出乎她的预料，他的拒绝反映出他依旧保留着心中的善良和柔软。

云晞暗暗欣赏他这一点，正是因为他有着君子之心，她才能安心地托付重任。

“若卿已决定，朕也不会强人所难。但皇后一职，朕会让定儿为长安虚悬几年。阿颢，有些女子天生不应被限于闺房，宫闱虽然险恶，但对一些人而言，它也是展现才华的舞台。长安聪明坚韧，不该被埋没。望你再三考虑。”

见景颢退步，云晞并未再强逼，只是温和地劝了几句，随即转换了话题。她的态度显得既坚定又宽容。

“此事你再慎重考虑吧，朕还有另一件事要托付给你。朕退位后，若凤王有意争夺皇位，你也无需阻止。这终究是他们父子间的事情，你只需确保这场动荡局限于内廷，不扩散到外界即可，至于其他，就任由他们去处理。”

云晞的话语轻描淡写，却令景颢震惊不已。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帝竟然如此淡然地谈论着自己辛苦夺得的江山，仿佛它只是一件随手可弃的物品。这种态度，让他的眉眼间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说道：“陛下，凤王虽是您的帝后，但他毕竟不是云氏的后裔。您一生辛劳，建立了这样的基业，若轻易改姓，岂不是白白劳苦了别人？”

景颢的话语透露着难以理解的情绪，他实在想不通，如果云晞从一开始就如此看淡江山，何必付出那么多心血。

面对景颢的吃惊，云晞却是轻轻一笑，淡淡地说道：“徒作嫁衣吗……阿颢，朕这一生经历金戈铁马，一统江山，完成了许多人不能完成的事业，已是无悔。何必再在乎是谁的江山？这片土地，若凤王能守得住，那就归他吧。”

景颢的话语带着犹豫和忧虑，他提及意王的伤势和未来的不确定性。但云晞何等聪慧，她立刻理解了他的言下之意。换作别人，她或许会一怒之下打断对方，但面对景颢，她却选择了耐心聆听。

“阿颢，你不必多言。我既已决定离去，自然清楚其中的风险。若命运眷顾，我将与他白头偕老；若不幸，那我也愿陪他半生。”云晞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坚定，同时又不乏深情。

“若英的桃花，即便我孤独一人守着它，也比现在的寂寞好受。”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的光芒，仿佛终于找到了心灵的寄托。

这些年来的孤独漂泊，她终于找到了解脱。即使日后留下不堪的名声，至少此刻的她感到了快乐，这已经足够。

景颢看着她这般决绝，心中明了她的决心已定。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在未来的日子里，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他们之间恐怕再无相逢之机。

他的嘴唇微动，想要表达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未能吐露心声。此时的他，也许已失去了说出那些话的资格。

转身离去的一瞬，景颢嘴角掠过一丝苦涩的讥笑。然而，这一刻的表情变化，被他身体的转向巧妙地掩藏了起来。云晞虽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却未能察觉到这微妙的情绪流转，更没看见他那混杂着讥嘲和苦涩的微笑。

云晞虽未见到景颢的脸，却清晰地看到了他落寞的背影。那孤独的姿态触动了她的心弦，让她不由自主地暗自叹息。她决定不再装作无知，而是直接揭开心中的迷雾。

“阿颢，你的内心我再清楚不过。若你对风鸾真的毫无情感，那多年前的那场荒唐之事也不会发生。即使发生，你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温情体贴。”云晞的话语中透露着对他的深刻理解，她敏锐地捕捉到景颢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来，继续道出了心中的话。

“我不知你为何自欺欺人，但你每每看向风鸾的眼神已经透露了一切。阿颢，与其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不如珍惜眼前人。风鸾虽然爱你，但无果的爱情能维持多久呢？”

云晞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这种事情她只能提点一二，至于景颢能否醒悟，就得看他自己了。

她为他们能做的，已经尽力而为。今后的日子里，山水遥远，他们各自需要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