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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上)

2025-01-01 15:14
第十二集(上)
1、杨俊家正房东屋,傍晚,内。
杨福头在炕稍儿趴着,自己玩儿着;身边放着一个小的“红山女神”玉猪龙玉佩。
杨大妮和周凤兰相对着,侧着身子坐在炕头。
周老爹坐在地上的板凳上,默默地抽着烟。
“来,大姑奶奶,周小姐,你们先擦把脸,旧会儿咱就吃饭了。”山菊拿着两块湿毛巾进来,递给杨大妮和周凤兰,然后又出去。
杨大妮脖子向起挺着,大抽了一口空气,道:“……俺……是真没脸回来啊,弟妹。……俺爹就那么白白地叫人给打死了,俺给他报不了仇,俺就还有啥脸再回这儿个家呢?”
周凤兰慢声细语地道:“你也不能这么说,姐姐。人的能力不一样,一时办不了的事情,咱就得先忍着,等往后有条件了呢,咱再去办。这日子咱还得接着过,还要过得红红火火的,也给别人看看,这咱爹……也就知足了。……人家,不也就是欺负着咱家人稀吗?等往后我多给福来生几个孩子,就看他谁还敢欺负咱;你说呢?”
杨大妮:“可是,福来他又搁哪儿呢?他就还没回来吗?”
山菊端着碗筷进来,插话道:“你咋又提起这儿个碴儿呢,大姑奶奶?俺搁道儿上不是说给你了吗,俺家大憨已经出去找了。……你就把心搁肚子里吧,一准儿的会找到的;要是找不到,大憨他也不会回来的。”
周凤兰:“是啊,姐姐。我和我爹也估摸着,福来一定是在哪儿先躲起来了。等过过这段风声,他也就回来了。”
杨大妮:“可俺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被人给害了,俺这心里……”
“算啦,他大姑奶奶,咱先不说这儿个了,吃饭吧。一边吃饭,咱再从长计议。”周老爹在板凳腿上磕打去烟锅里的烟灰,走过来,穿着鞋上了炕,在炕桌前坐下,一边道。
“来吧,咱先吃饭,边吃边商量。”周凤兰也坐正了身子,让着杨大妮。
杨大妮向着炕桌前靠过来。
“来,过来吃饭,福头;想嫂子了没?”周凤兰又招呼杨福头道。
“想啦!”杨福头已经挨着周老爹坐下,又站起来,到周凤兰的身边,坐在周凤兰的怀里。
周凤兰疼爱地抱着杨福头:“想了啊?想了那就多吃点儿!”
周老爹从山菊刚端上来的盖帘上拿起一个大饼子,看着杨福头道:“尕小子你个!……你就快点儿的长吧,等长大啦,也好多帮衬你嫂子点儿。”
山菊给众人都盛好了饭,看着众人都吃上了,用衣襟擦着手,出去了。
2、日军军营竹内办公室,傍晚,内。
这是竹内的办公室。
明亮的汽灯下,竹内正站在办公桌前看着一张施工图纸,思索着。
门外响起团山用日语的报告声:“报告!”
竹内抬头朝着办公室的门看了看,用日语道:“进来!”
屋门打开,团山颇有气度地走了进来,用日语道:“报告竹内大尉,请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竹内把手里的红铅笔放在图纸上,踱了一会儿步子,用日语道:“现在,施工紧张。大本营的,已经又来了电话,叫我们加快进度的。不过,你……真的很肯定吗?”
团山用日语道:“是的。我坚信这是一个惊天的秘密。现在的关键,就是要找到张家的哥几个儿。已经有种种迹象表明,从杨俊家消失了的东西,就在张家的哥几个儿手中。”
竹内用日语道:“可是,我已经一再的和你说过,大本营也对我们有过明确的指令,为了大日本帝国的至高利益,我们这支远离大本营的非作战部队,一定要忍辱负重,尽量的少和中国人的冲突。……你也清楚,在我们的周围,已经出现了抵抗的力量。……如果,你真的相信你的判断,有这样的信心,那你就悄悄的去干吧。但是,你要尽量的利用保安队,用他们中国人的力量去干。万不可让大日本帝国皇军,承担任何风险的。”
团山用日语道:“我当然明白我们目前的处境。请大尉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决不会亲自动手。”
竹内用日语道:“那好吧,……你去吧。”
“哈依!”团山敬礼,走了出去。
竹内的目光又落到办公桌上,目光触及到杨二妮戴过的一块玉佩,他不由得伸手拿了起来,凝视着,若有所思。
3、保安队梁队长办公室,傍晚,内。
这是梁大磕巴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放着玻璃罩的油灯,还有一盘炒花生米和一壶酒,梁大磕巴一个人无聊地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办公室的门,用手一颗颗地抓着花生米,端着酒盅慢慢地喝着。
“报告!”门外响起了一名保安的声音。
梁大磕巴朝背后瞥了眼,没有吱声,依旧顾自喝着酒。
4、保安队梁队长办公室,傍晚,内。
半晌,屋门打开一道缝,保安先是露出半张脸,朝屋子里窥探,继而,拿着一个大信封,大着胆子走进来,走到梁大磕巴的身后,谨慎地道:“报告梁队长,日本人……有命令,传过来。”
梁大磕巴愣了一下,恨恨地把酒盅里的酒一口喝下去,把酒盅礅在桌子上,道:“念、念……念念念,念!”
保安哈着腰瞅着手里的信封,胆怯地道:“俺……不认字儿啊,队长?”
梁大磕巴“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道:“王、王、王、王王八羔子……的!”
保安连忙哈着腰,道:“是是是,队长,可俺……”
“哪、哪……哪个是在……说你!”梁大磕巴没好气地从保安的手里拽过大信封,从中抽出信纸,展开,看了一眼,觉着看不清,又凑近灯光去,看着。
有好久,梁大磕巴把信和信封丢在桌子上,踱了一会儿步子,像是自语道:“王、王、王、王王八羔子……的!这儿、这儿、这儿、这儿日、日、日他本人,咋……咋就对这儿、这儿……这儿件事儿、事儿,这儿么、这儿么、这儿么……关心呢?……丁、丁、丁协卫……卫呢?”
保安:“啊?啊啊,他,他搁他屋子里呢,队长。”
梁大磕巴冲着门口就走,走出了几步,又回来,抓起办公桌上的信和信封,然后,大步地走了出去。
5、保安队丁协卫办公室,傍晚,内。
丁协卫的办公室中,没有点灯。
丁协卫骑坐在椅子上,靠着墙,低着头,手里抱着盒子枪,流着长长的口水,已经睡着了。
6、保安队丁协卫办公室,傍晚,内。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打开。
梁大磕巴站在门口,想要进来,又被浑浊的气体熏了出去,连连地用手在鼻子前扑扇着。
保安从梁大磕巴的后面试探了好几次,钻进了屋子,也连连地用手在鼻子前扑扇着,点亮了桌子上带灯罩的油灯,又弄醒了丁协卫。
“嗯?……嗯嗯?……你他妈了个巴子的,干啥呀你,打搅老子睡觉?”丁协卫醉眼朦胧地打了保安一个脖溜子,趴在桌子上想再睡,又瞥见了梁大磕巴进来,赶忙慌张地站起来:“哦,哦哦……队长!”
梁大磕巴也不多言,“啪”地把信和信封拍在桌子上:“今儿、今儿、今儿、今儿……夜黑,晚、晚、晚、晚上,必、必、必须……抓……抓回来!王、王、王、王王八羔子……的!”
然后,梁大磕巴大步地向外走了去。
7、保安队丁协卫办公室,傍晚,内。
丁协卫愣怔着,看着梁大磕巴走了,紧忙抓起信和信封看着,很快地看完了,转着眼珠自语道:“他妈了个巴子的。这日本人他吃错药儿啦?也对这儿件事儿恁么上心?关他妈了个巴子的屁事儿啊?”
保安试探着道:“那,咱们咋办,丁协卫?”
丁协卫转身看着保安,有许久,又打了保安一个脖溜子:“你他妈了个巴子的,你说咋办?……那日本人的命令你抗拒得了吗?……你就是糊弄得了日本人,你也敢抗拒梁队长吗?……妈了个巴子的,你紧着去,去给俺叫人,这儿就去抓!”
“嗳,嗳!”保安扶正帽子,向外跑去。刚跑出去几步,又顿住:“抓,抓谁儿啊,丁协卫?”
丁协卫气得跺了下脚:“你他妈了个巴子的是承心,还是咋的?……当然是去抓张晋的那几个儿子啊!”
“俺知道啦,俺知道啦!”保安这才跑了出去。
丁协卫拽平展衣服,也跟了出去。
8、喜鹊家院子里,晚,外。
喜鹊娘从房后走出来,想要进到屋子里去。
蓦地,被绳子拴着的狗蹿起来,朝着外面咬了两声。
喜鹊娘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忙又停止动作,静静地朝大门外看着。
9、沟底小道上,晚,外。
离开喜鹊家的房子有一段距离,张发家和张发财顺着沟底下的小道摸黑走着,一边低声地说着话。
张发财朝后看了看,道:“妈的,这儿一片的狗咋就恁么多呢?……咱都躲了两天了,俺看,也没啥大事儿了吧,三哥?”
张发家:“你保得准儿?……要说没啥大事儿,也就是今格儿晚上吧。俺想,就是有人搁咱家门口守着,今格儿晚上也该撤了。”
张发财:“俺说的也是。……要不,咱就回家先看看,等明格儿一早上咱再出来?”
张发家没再说话。
俩人继续向前走去。
10、喜鹊家院子里,晚,外。
喜鹊娘忽然抄起门口放着的一柄锄头,向着门口跑去。
姜玫刚好从后院过来,听见声音,循声看去,见喜鹊娘已经打开了柴门,想要冲出去。
“嗳,大婶!”姜玫紧着跟上来,“……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大婶?”
喜鹊娘顿住,看了看姜玫,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锄头,渐渐地又泄了气,木讷地道:“没……事儿!”
说罢,木木地一步步向回走去。
姜玫疑惑地关了柴门,也跟着向屋子里走去。
11、喜鹊家屋子里,晚,内。
姜玫进了屋子,见喜鹊娘正坐在炕沿上发呆。
姜玫从灯窝里取出油灯,点亮了,放在炕桌上,也在炕沿上坐下来,侧身弯腰朝上看着喜鹊娘的脸:“大婶,你到底是……怎么啦?怎么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下子就……”
喜鹊娘咬着嘴唇,渐渐地,眼泪啪达啪达地落下来,哽咽道:“俺……就还能干得了啥事儿呢?连给他……报个仇,都……下不去手?……俺……可真是白活了呀!”
说着,喜鹊娘蓦地转身趴在炕上,哭了起来。
姜玫站了起来,看着喜鹊娘,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12、喜鹊家窑洞里,晚,内。
马华仰躺着,先还静静地想着什么。
蓦地咧了咧嘴,开始痛苦地蠕动着身子,渐渐地发出了呻吟声。
一旁刚刚睡着的喜鹊翻了个身,然后被惊醒了,愣模愣眼地坐起来,点亮了油灯,看着马华道:“咋了,马华哥?是你的伤又疼了吗?”
马华强忍着疼痛,道:“没事,喜鹊。……可能是子弹没有取出来,伤口里面化脓了吧?有点儿向外……鼓着疼。”
“那俺去叫俺娘吧。”喜鹊说着,站起来就要向窑洞外走去。
马华制止喜鹊道:“不用,喜鹊;你先给我口水喝,然后你听我说。”
喜鹊犹豫了一下,顺从地端了一碗水给马华。
马华喝了两口,把碗放在一旁,拉着喜鹊在他身边坐下,道:“喜鹊,你能告诉我,咱们这周边,哪有打鬼子的队伍吗?”
“打鬼子的?”喜鹊不明白地看着马华。
马华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喜鹊:“你真的没听说过?”
喜鹊摇摇头,又道:“啥样的,叫打鬼子的队伍?啥是鬼子?”
马华看着喜鹊,见喜鹊的眼神中露出的是真诚的不明白,这才道:“我相信你,喜鹊,是真的没听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我也请你相信我,好吗?”
喜鹊点着头:“俺和俺娘,还有俺姜玫姐,一直都在相信你。”
马华:“那就好;那你先去睡吧。”
喜鹊:“那你的伤咋办?”
马华:“没关系,等再烂烂,子弹和着脓水一起流出来,也就好了。”
喜鹊咧了咧嘴:“那你该多疼啊?”
马华:“是很疼。可是忍一忍,也就挺过去了。”
喜鹊:“那俺明格儿一早,还去给你抓点儿药吧。”
马华:“也不用了。这种伤,你不能出去乱说,不乱说,就买不来对症的药,说了,就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让人知道了,就不好了。还有,你出去了,让你娘挺担心的,弄不好再出了什么事情,更是得不偿失。”
喜鹊:“俺知道了。可要是俺杨大伯还活着,也就好了;他认识好多的人,一定有办法。”
马华:“哦?……你杨大伯是谁啊?他是怎么死的?”
喜鹊:“他是俺家的东家。就是俺娘和姜玫姐把你捡回来的那天,俺娘让俺去请他,俺去了,结果看见……他被人给打死了。”
马华:“是吗?那,打死他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喜鹊:“也是给他家干活的人。是张晋家的六个儿子。”
马华:“那,他们又为啥要打死他呢?”
喜鹊想了想:“这儿个,俺也说不清楚。好像是俺杨大伯,不想再用他们干活了。”
马华:“就这么简单?”
喜鹊:“嗯!”
马华思索着,良久,道:“好了,喜鹊,先去睡吧,不早了。”
“那好吧。你要是再疼,或是想喝水啥的,就喊俺一声。”喜鹊说着,又和衣躺下了。
“好。”马华回答完喜鹊,依旧眼看着窑洞顶,思索着。
13、喜鹊家屋子里,晚,内。
屋子里已经灭了灯。
炕上,姜玫侧身躺着,凝神看着喜鹊娘。
喜鹊娘仰望着屋顶,呢喃地说着:“……也就是俺们搁这儿落脚儿的那年夏天吧,日本人也来了这里。他们也看不出有啥事儿,就是天天的搁这儿山里面转悠。先看着他们也怪好儿的,有时候找咱要口水喝,虽说是听不懂他们的话儿,可也有说有笑的……”
喜鹊娘的思绪渐渐地回到了过去。
14、山野里,日,外。
夏季,青翠欲滴的大山里,一些穿着特殊军装的日本专业勘探人员在崇山峻岭中勘察着,许多的日本兵作为护卫,闲散地或单独,或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抽着烟,或歇息着。
团山在一处岩石前,手拿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岩石的纹理。看到疑惑处,还用地质锤砸下一些碎屑,进一步研究着。
跟在团山后面的两个日本兵,一个瘦高,一个矮胖,渐渐地感到无聊,两人一起说着话,向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走去。
15、山野里,日,外。
两个日本兵在大树下坐下来,摘去了头上的风帽,纳着凉。
矮胖的日本兵取下自己的水壶喝水。
但水壶已经空了。
他便有些蛮横地抢过瘦高日本兵的水壶。
但瘦高日本兵的水壶也见了底。
矮胖日本兵颇有些泄气地把水壶丢在地上,仰面躺了下去。
瘦高日本兵的目光忽然定格在远处。
16、山野里,日,外。
但只见,稍远处,喜鹊正领着妹妹香儿在野地里抓蚂蚱玩儿,再稍远处,就是喜鹊的家,房子、院落依稀可见。
17、山野里,日,外。
瘦高日本兵回头朝矮胖日本兵捅了捅,矮胖日本兵坐起来,朝着瘦高日本兵手指着的方向看了看,两人便都站起来,背着枪,朝着刚才手指的方向走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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