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君应有语
第八章 君应有语
顾倾寒走后,我也准备离开,突然看到桌上还剩着的馒头,总归顾倾寒是走了,剩下的也没人吃了,如果倒掉岂不可惜,我便拿了一个,大咬了一口,准备津津有味的咀嚼。
“呸……呸……”还没吃两下,我便尽数吐了出来,完全是夹生的,里面的面粉还看的清楚,可顾倾寒怎么会……
于是我便把剩下的馒头都掰开,果然都是没熟的,一瞬间,我的心里有些酸酸的,顾倾寒为什么要那样子做呢。
看到门外空寂的小路,我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顾……倾……寒……”,这三个字,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你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九十韶光如梦里。
寸寸关河,寸寸销魂地。
落日野田黄蝶起,古槐丛荻摇深翠。
惆怅玉箫催别意。
蕙些兰骚,未是伤心事。
重叠泪痕缄锦字,人生只有情难死!
梦一般的回了皇宫,此时,我只是漫步目的的走着,因为心烦,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回玉簟阁去,夹道上空无一人,其实是我没注意罢了,远处浩浩荡荡的人马正在行来,而我竟忘了回避。
直到走进了,我才如梦初醒般,转身避了过去,可毕竟已是来不及了。
“大胆,竟敢阻拦太子爷的路。”太监高声喊道。
“原来是太子。”我内心一惊,这下,可算是见过了顾之明所有的儿子了。
我又转过身来,跪下行礼,“民女慕南烟叩见太子殿下。”
“算了算了,快走吧,本太子烦着呢。”竟是从肩舆上传来这样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才发现太子愁眉莫展,不过看上去,果然像是一个愚蠢的人。
如果要按照颜值来给顾之明的儿子排序,那太子这样子的,应该是垫底的吧,之前我说过,四皇子已经是极普通的长相,太子这个样子,可就更普通了,都说顾之明的女人一个个美貌如花,这点从东陵珏、顾倾寒、顾倾棠就可以看的出来,顾之明本人年轻时应该也是十分俊美的,怎么会生了这样两个看起来普通甚至有些愚蠢的儿子呢,唯一的可能,大概是近亲了吧。
太子不过二十三四岁,可是看上去,俨然已经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墨发中隐隐夹杂着几缕银丝,看上去富贵的面庞上没有多少欣喜,眼帘耷拉,浇铸出似有千金重的哀愁,也许在他的心里,是厌恶做这个太子的吧,即使穿着明黄色的锞金绸缎的衣裳,腰间扎着象征太子的龙纹明带,可一切的一切,堆切出一个痛苦的‘病人儿’,想要逃离,拼命的挣扎,也无济于事。
后来的种种见闻倒也印证了我的想法。
太子的生母程皇后是太后娘娘的侄女,而四皇子的生母则是皇后娘娘的表妹,如此,就也不奇怪了。
“听见没有,我们太子爷心善,赶紧离开。”太监又开了口。
于是我谢了恩,又转过身去,待太子走远后,才转身离开。
几日后,玉簟阁。
倒是过了几天清闲的日子,东陵珏一直都在忙,也不知在忙着什么,顾倾寒此刻怕是在军队中奔波,就连顾倾棠,听闻是皇上指派了教书先生,现在也只得抽空来见我。
日子就这么突然的闲了下来,因为住得远,也很少见过宫中的其他人儿,至于传言顾之明那些美貌如花的妃子,就更是没见过了。
毕竟这大冷的天儿,谁不愿意呆在屋内烤火取暖呢,可我终究是能见到她们的,因为两天前,皇上派人来玉簟阁,传旨让我过去。
就在我怀揣着不安踏进宣室殿又忐忑不安的行完礼时,接下来的对话,倒是让我轻松不少。
“孩子,你不用这么害怕,朕是皇帝,也是个人。”顾之明说的十分温和,很像一个眉目和蔼的老人。
于是我笑着点了点头。
无外乎是问点无关紧要的事,问问住的习不习惯之类的事情,我便将一应诸事全部说了出来。
顾之明笑笑,“这样最好,朕还怕你住的不习惯。”
又闲聊了一会儿,我便退了出来,可以看得出,顾之明很开心,可毕竟已是个老人儿,精力有限,而我也隐隐的能感受得到,楚国即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到底是无事,秀筝这个人,哪都好,就是话不多,整日整日的忙碌,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总是我开口问了她,她才会回我,其余时间,除了问我是否需要传膳,更衣,洗漱之类,不会再说一句话。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秀筝,你就不能停下来陪我说说话吗?”
当时秀筝正在给我的一件里衣上绣淡色花纹,她倒是没有停下手中的针线,只说道:“姑娘你说,我听着就是,你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哪里有那么多事情哦,自忙完了那事,整日整日的无事可做,哎,就连小倾棠也不常来了。”
“就是因为我忙,所以姑娘才有时间闲下来呀。”她就突然抬头看着我笑了笑,之后又低下头去,手中的活计到底是没有停下来。
而今日,秀筝又不知去哪里了,早晨我还在熟睡,她便留了字条,说是去采摘什么凌梅花做梅花酱,早膳和午膳都备好了,热热就行。
果然直到现在,秀筝还没回来。
实在是闷得无聊,我便决计出去走走,想来到皇宫这么些时日,有些地方我大概是没有去过的吧,于是我来了兴致,拿了斗篷,又装了些小点心做干粮,便合上门,摸索着走了出去。
人多的地方我自然是不愿意去的,毕竟人生地不熟,如果再遇上哪个像顾倾寒一样难缠的大人或是娘娘,我想我大概会崩溃的。
本来我是想去寻和娘娘的,可是到了门外便听到和娘娘正在弹琴,似乎兴致正好,我也不愿意多加打扰,索性继续往前行着,令我没想到的是,那天看起来阴暗冷瑟的夹道,在转过一个弯后,竟是一处园子。
成片的梅花在这里迎雪怒放,只是鲜有人来,显得十分寂静而落寞,大概已经荒废已久,外延的围栏有些已经拦腰折断陷入雪中。我正想进到园子一探究竟,却是隐隐约约听到有男子的声音。
听起来似乎很是高兴,而且有那么一丝熟悉。
我便循声而去,果然,红梅树下,有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把玩着什么,不断听到摩擦的响声,因为是带了斗篷的,我也不能肯定是谁,只是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于是我便悄悄走了过去,令我大吃一惊,因为那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太子,是顾倾元!此刻,他正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削着手上的木块,似乎已经初具规模,我看到的,是他一脸的兴奋,与之前我第一次见他,完全是判若两人,甚至可以说,如果我之前并未见过太子,那么此刻,我怎么也不会认为,面前的人是太子。
顾倾元玩的尽兴,我淡淡一笑,或许,只有这样顾倾元才会开心的吧,于是我准备离开,不料积雪下暗藏的枯木被我不小心踩断,寂静的园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一时我愣在了原地。
而顾倾元,也停住了手里的活计,将那东西迅速的塞进衣袖内,而后用微弱而愤怒的声音喊着:“是谁,出来。”
我也就只好半推半就走了过去,“民女参见太子殿下。”
“是你?”看来他是记得我的。
“民女打扰了太子殿下的雅兴,还望殿下恕罪,民女这就离开。”
“等等,你……能不能不告诉其他人,你想要什么,本太子都可以答应你。”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因为我懂殿下。”
“哦?”
“殿下并不想做这个太子,但是殿下身不由己,所以活的并不快乐,只有这样,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才会快乐,殿下,我与你的想法一样,但是我就好多了,可是你毕竟是太子,需要承受更多。”
顾倾元长叹一声,“不曾想竟被你看透了。”
我走上前去,“殿下,能看看您做的东西吗?”
顾倾元倒也不拒绝,直接拿了出来,是个很精致的木刻雄鹰,这样子娴熟的手法,只怕一般的雕刻师傅都比不上。
“哇,做的真是棒。”我由衷的赞叹道。
“真的吗?”
我使劲的点头,顾倾元看到我这样肯定,便开心的笑了。
一下午,我们玩的十分快乐,因为这个秘密,我竟然和太子成为了好朋友,其实太子到底是心善的,那些所谓的愚蠢荒淫,不过是他的抵抗,只是因为他是太子,而让世人误解。
这下,除了顾倾正,似乎,我与顾之明的儿子们,都或多或少的有了了解,只是那场危机注定到来,而我能做的,或许就是尽力让那些无辜的人,不受到伤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