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寂寞当年萧鼓

第九章　寂寞当年萧鼓
　　这一点顾倾元也告诉过我，顾之明年迈多病，除了最小的顾倾棠，剩下的三个弟弟都蠢蠢欲动，似乎都想争夺王位，我能肯定的，是东陵珏，出于对兄长的误解，他认为顾倾元继承皇位一定对楚国不利，他是为楚国做打算的，只是顾倾寒和顾倾正的目的，其实是顾倾寒的目的，因为顾倾正不过是依附于顾倾寒，这点从上次我在御花园见到他们便可知，两人关系非同寻常，只是毕竟顾倾元和顾倾正的生母是表姐妹关系，这俩皇子没有凑到一起倒是让我十分好奇。
　　如果我告诉东陵珏他的兄长真正的想法，那么他又会怎么选择呢，如果我知道了顾倾寒的目的，那么是不是可以试着让楚国避免这场腥风血雨呢。
　　东陵珏费了那么大的劲，让唐国和蜀国相继灭亡，他说是想让天下永久太平，百姓不会再受到战争之苦，那么如果楚国自己先兵戎相见，这一切不都会成为泡影。
　　既然我已经‘亲手’灭了唐国和蜀国，那么接下来的路，似乎不能再错了，想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竟是已经到了这样子的位置，没有退路，只能前进。
　　回到玉簟阁时，秀筝已经回来了，正在熨烫着衣服，她并没有抬头，只低低一句：“姑娘，你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便拿起桌上的茶壶倒水，却未想到水是温热的，喝起来十分舒服，秀筝倒真是个体贴的宫女啊。
　　“姑娘，这里有您的信，似乎是您师傅寄来的。”她就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我。
　　“师傅的信？”我十分惊讶，因为毕竟和师傅联系都是飞鸽传书的，此次不远万里长书一封，看来是有很多话要说吧。
　　“师傅果然是厉害，长居在嶓冢山上，竟然如此熟悉各国之间的形势。”我一边嘀咕着，一边顺手烧了信。
　　慕师傅告诉我楚国即将会迎来一场内乱，无外乎是皇位的继承问题，慕师傅要我全力帮助东陵珏继承皇位，因为只有东陵珏能与陈国抗衡，难道说宇文璟会趁火打劫吗，想来也是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我就趴在那里发呆，秀筝也没有多问什么，依旧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与秀筝相处这么多天，我觉得她真的是个很称职的宫女，我敢保证哪个宫的主子见了秀筝，都会争着要了去的。
　　“请问慕姑娘在吗？”是顾倾元的声音，他怎么会过来呢。
　　“在，见过太子殿下。”我行了礼，秀筝也行了大礼。
　　“好了，以后私下见了我别再行礼啦。”顾倾元似乎心情不错，“南烟，能和我说说话吗？”
　　“当然好啦，秀筝，去准备晚膳吧，记得做些点心。”我吩咐了秀筝，又对着顾倾元说：“太子殿下请坐，如果不嫌弃就在这里用晚膳吧，秀筝的手艺很好的，太子殿下可以试着换换口味。”
　　“好，好。”
　　于是我与顾倾元开始闲聊起来，却发现两人的共同爱好实在不少，真的算的上是一知己，能和楚国太子打成一片，我第一次觉得我还是很厉害的，我们聊了太子喜欢的木刻，建筑，又聊到了各地的风俗人情，我们都是喜欢自由的人，却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约束，渴望解放，自然共同语言就特别多。
　　期间太子爽朗的笑了好几次，也许，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秀筝的晚膳准备的十分丰富，因为是在玉簟阁，所以没有那么多规矩，听闻楚国的皇帝和太子食不过三次，我倒觉得还真是可怜，毕竟有些东西，吃撑了也不够呀。
　　顾倾元看我连着夹了一道菜好几次，十分大惊，难道，他都不知道普通人是没有这个限制的吗？
　　“南烟，你夹了这么多次啊？”顾倾元看的目瞪口呆。
　　我鼓着嘴巴点点头，“是啊，你不觉得这个翡翠青丝很好吃吗？”
　　“是很好吃……”他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以往在东宫吃饭，遇见好吃的菜，最多只能吃两次……”
　　“哎，你担心什么，这里是玉簟阁，又不是东宫，就我们俩，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谁知道呢，对吧。”于是我夹了好大块放进了顾倾元的碗中。
　　“真的可以这样吗？”顾倾元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菜，迟疑的问了我。
　　我点点头，“当然可以啦，快吃吧，以后你想来，随时都可以。”
　　顾倾元就端起碗开心的吃了起来，半晌，他突然说道：“南烟，你对我真好。”
　　我扑哧一笑，“那当然，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对，我们是好朋友，南烟，以后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
　　“好，快吃饭吧。”
　　一刻钟后，顾倾元结束了他认为人生中最美好的一餐。
　　餐后，秀筝上了茶水和点心，我将点心往顾倾正那边推了推。
　　“太子，尝尝，很美味的。”
　　“是吗？”顾倾元拿了一块大咬一口，细细品着，继而大加赞叹：“真是不错！南烟，我可真羡慕你。”
　　“我让秀筝多做了些，待会儿你回去给你包好带着。”我吹了吹茶盏上的热气，而后一饮而尽。
　　“好，南烟，谢谢你。”
　　“太子，我们之间，无需客气。”一天的相处，让我更加喜欢太子了，当然是好朋友之间的喜欢，因为我觉得太子，特别的真实，就像邻家的哥哥一样。东陵珏可是想一统天下的王者，顾倾寒根本让人触摸不到内心，顾倾正和顾倾棠不必多言，如果我无聊，或者心情不好，那么我第一个想倾诉的人，应该就是顾倾元，我想顾倾元也是这样想的。
　　一连就这样过了几日，除了偶尔小倾棠会过来和我玩耍片刻，剩下的时日，我都在和顾倾元呆在一起，不是东宫就是玉簟阁，但大多数的时候，我们会藏在那片荒废的园子里，畅谈人生，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太子，你当真不想做皇帝？”有一次我这样问他，当时我们已是非常熟悉了。
　　顾倾元长叹一口气，“当然了，世人皆说做皇帝有多么好，可是我不那么觉得，父皇每日都过的十分辛苦，我从未见他真正开心过，他坐在权力的巅峰，也注定要承受那样的重量。”
　　“可是太子，你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顾倾元摇了摇头，“就算我真的做了皇位，也会寻个机会禅让给二弟的，我们五个兄弟，二弟是最有帝王之才的，我也不是不清楚当今的情况，我觉得只有二弟，能和宇文璟争个高低。”
　　竟然和师傅的言论颇为相同，这倒让我对顾倾元另眼相看。
　　“可是，二弟终究还是不明白我的想法的，南烟，你是二弟从嶓冢山带过来的，应该和他最为熟识，找个机会告诉他吧，但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我会的，太子，那你想做什么？”
　　“等我卸下了这个重担，也要像个普通人一样，去看看这世间的大好河山，说不定以后，你看到的哪个阁楼亭台，就是我设计建造的呢。”顾倾元在说这些时，两眼闪着光。
　　我便知道了，他是真的想离开这里，而我，也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他的，不为其他，只为这样子的相逢。
　　“只是南烟，说不定我会有点舍不得你呢。”顾倾元突然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倒是让我一阵尴尬。
　　“哎，别这么说呀，等开了春我就回太岳阁了，如果师傅满意我这段实习的话，那我也算是正式毕业了，以后就可以随意出入嶓冢山了，你要是想见我，就给我写信，我一定会赴约的。”
　　“呵呵，好，南烟，有你这样的朋友，当太子也不算吃亏。”
　　这个顾倾元啊，看来是真的厌恶这样的生活，能在这样污浊的环境中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本心，顾倾元，真的很不简单。
　　离除夕越来越近了，宫里也渐渐开始忙碌，年终的除夕礼祭和庆典是楚国皇宫的大事，这几日，倒是可以看到很多来去匆匆的宫女，听秀筝说，是内务司给各宫的年终赏银，还有品阶较高的主子的封赏等，令我吃惊的是，我竟然也有，而且，不只是内务司的。
　　内务司自然是皇上的吩咐，不然，谁能知道我这个人呢，皇上还真是大方，赏给我的东西和一个美人位分的东西不相上下，然后便是太子的，自然也是价值不菲。
　　秀筝替我整理时，也是诧异：“姑娘，皇上和太子爷还真是大方，这么多的赏赐，大概只有妃位的主子才能有的吧。”
　　我则暗中窃喜，我和太子的关系，是那些娘娘能比的吗！
　　“秀筝，那里怎么还有？”刚刚清点完皇上和顾倾元赏赐的东西，我又发现右边的案几上还放着两个盒子。
　　“哦，看我都忙忘了，一个是宁王爷的，一个是恒王爷的。”秀筝倒是没太在意是谁赏赐的。
　　东陵珏送我东西自然是在意料之中，可是顾倾寒，他送我东西做什么啊，我先打开了东陵珏的盒子，是一只成色相当好的翡翠手镯，虽然只有一个手镯，可是心意我明白啊，而且，这个镯子，秀筝瞅了瞅，说是普通人家有了这么个镯子，一辈子不愁吃穿了。
　　我当即戴在了右腕上，心里喜滋滋的，又顺手打开了顾倾寒的盒子，也是一只手镯，不过是呈紫色的。
　　“恒王爷怎么这么大方？”秀筝倒是拿起对着光看了又看。
　　“有什么问题吗？”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和东陵珏送的相比，还有些暗淡失色呢。
　　“姑娘，这可是价值连城的紫曦玉镯，好像是恒王爷生母贤妃娘娘的传家之宝，只可惜贤妃娘娘两年前去了，这只镯子，是贤妃娘娘留给王爷的唯一东西了吧，想来王爷应该很是珍惜的，怎么会送给了姑娘呢，莫不是……”
　　这样贵重的东西……我看着那只镯子，眼前就忽然显出顾倾寒那张冰冷却无可挑剔的面庞。
　　“姑娘，您是带上还是收起来？”秀筝将镯子重新放入盒子内。
　　“恒王爷回来了？”
　　“应该是吧，不然怎么会送东西来。”
　　“看来我得去一趟恒王府了，这样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说的也是，那姑娘，我给你包好。”
　　“嗯。”刚过了晌午，也没有什么事，我便问了大概的地方，穿了斗篷，带着盒子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