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掌心烫得发疼时,周清正站在镇龙村祠堂的断墙外。晨雾裹着纸灰粘在睫毛上,他数着掌纹里已经爬到中指根部的黑线,突然听见祠堂深处传来打更声——梆梆梆,三长两短,正是师傅教过的凶时卦。
"活人禁地!"红漆剥落的木匾斜插在瓦砾堆里,匾额裂缝中渗出暗红液体,在青石板上蜿蜒成符咒形状。周清摸出五帝钱扣在门槛上,铜钱刚沾地就跳起来,打着旋滚向祠堂西南角的槐树。
槐树枝桠间垂着褪色的红布条,每根布条末端都系着枚生锈的锁魂钉。周清用铜钱剑挑开最粗的枝条,树皮突然裂开道口子,露出里面嵌着的半截石碑——碑文被青苔覆盖,隐约可见"杨氏""献祭"等字眼。
"后生仔,祠堂的树摸不得。"沙哑的嗓音在身后炸响,周清转身时铜钱剑已经抵住对方咽喉。是个驼背老头,青布衫上沾着纸钱碎屑,手里烟袋锅的铜嘴正对着他胸口膻中穴。
老头浑浊的眼球转动,烟袋锅在青石板上磕出火星:"你是来找那个女娃娃的吧?"他咧开缺牙的嘴,露出烟熏黑的牙龈,"她在这住了二十三年,就等今天呢。"
周清剑尖下移半寸:"你认识杨爽?"
"何止认识..."老头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黑痰里裹着槐花瓣,"当年她爹娘把她卖给李守财当人桩,还是我给做的生辰帖。"他掀开衣襟,胸口纹着双鱼衔尾的图案,与青铜棺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铜钱剑嗡鸣着刺过去,老头却像纸人般飘退三步。烟袋锅在石碑上敲出脆响,整棵槐树突然剧烈摇晃,三百根红布条同时绷直,锁魂钉暴雨般射向周清面门。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周清咬破舌尖喷出血雾,五帝钱在血雨中排成八卦阵。锁魂钉撞上金光纷纷坠落,却在触地瞬间钻入土中,地面顿时隆起数十道土龙。
老头怪笑着退进祠堂:"戌时三刻,活人桩要归位了..."话音未落,他干瘪的身躯突然坍缩成堆纸灰,青布衫里掉出块槐木牌位,上面用朱砂写着杨爽的生辰八字。
地下的土龙已拱到脚边,周清翻身跃上槐树,看见树冠里藏着口青铜瓮。瓮身缠满红绳,绳结处串着七枚铜钱——正是他之前在游泳馆丢失的那串。
"原来在这..."他刚要伸手,瓮口突然探出只泡胀的手。那手的无名指戴着银戒,戒面刻着李珊珊的名字。周清挥剑斩断的瞬间,整棵槐树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树皮裂缝里渗出黑色黏液。
铜钱突然全部立起,指向祠堂正厅。周清跃下槐树时,看见自己影子被拉长成三头六臂的怪物,每个头颅都长着杨爽的脸。
正厅的门槛下埋着半截石磨,磨盘上刻着三百个名字。周清用剑鞘扫开浮土,最新鲜的刻痕还带着石粉——杨爽的名字正在李守财和接阴婆之间,被双鱼图案圈在中央。
"乾坤倒转..."他突然想起锁龙井里的青铜棺,那具棺椁的龙纹确实是反着刻的。掌心黑线突然抽搐般疼痛,周清低头看见黑线末端分出细小的枝杈,正朝着心脏位置蔓延。
铜钱剑突然脱手飞出,钉在祠堂梁柱上。蛛网密布的房梁垂下条麻绳,绳结样式与那晚在游泳馆绑杨爽的一模一样。周清拽住麻绳的瞬间,整座祠堂的地面开始倾斜,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地窖。
腐臭味扑面而来,地窖四壁钉满青铜镜。周清擦亮犀角蜡烛,火苗映出镜中无数重叠的影像——八十年代的杨爽被绑在祭台上,九十年代的李珊珊沉在泳池底,而现在...
"周清?"微弱的女声从地窖深处传来。他举着蜡烛往前照,看见杨爽被红绳捆在石台上,锁骨处的卍字疤痕正在渗血。那些血珠没有落地,反而悬浮在空中,逐渐拼成双鱼图案。
"快走..."杨爽艰难地抬头,瞳孔已经变成浑浊的青铜色,"他们在用我做阵眼,重启..."话未说完,她突然痛苦地弓起身子,后背刺出七根槐木刺,每根木刺顶端都顶着枚铜钱。
周清挥剑斩断红绳,却发现绳结浸过尸油根本砍不断。杨爽的皮肤开始浮现槐树皮纹路,声音也变得男女混声:"戌时到了..."她猛地抓住周清手腕,黑线瞬间爬过手肘,"你才是最后的祭品!"
铜钱剑突然倒转,剑柄重重砸在杨爽后颈。她软倒的瞬间,地窖顶部落下暴雨般的槐树籽,每颗籽仁都裹着张微型符咒。周清扯下供桌上的黄幔裹住两人,听见幔布外响起此起彼伏的抓挠声。
"醒醒!"他掐住杨爽人中,发现她牙齿紧咬着半块玉佩。撬开嘴的瞬间,玉佩落地发出清响,正面刻着"镇龙"背面却是周清的生辰八字。
地窖突然剧烈震动,三百面青铜镜同时映出周清的脸。每张脸都在变化,最后定格成李守财的模样。驼背老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想到吧?你才是杨家人抱养的替死鬼..."
铜钱剑突然被无形之力按在供桌上,周清看见自己的血顺着剑纹渗入石台。地面浮现出血色八卦,杨爽的睫毛突然颤动,一滴泪珠坠入阵眼。
"动手..."她嘴唇无声开合,右手比出镇魂诀。周清会意地咬破指尖,在剑身画出雷纹,却听见头顶传来砖石崩塌的巨响——真正的杨爽正从地窖口垂下麻绳,脖颈的青铜钉泛着幽光。
"上面是假的!"两个杨爽同时尖叫。周清握紧剑柄,看见泪珠里的血八卦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