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鸟先飞:撩个帝君好躺平
铁罐可乐
2023-12-13 18:17
跟随大鹏,我无奈地穿梭于山林之间,我们的步调快慢不一,沉默胜过冗长的交谈。在这样的沉默中,我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青山翠谷。我们刚才所在之处,像是山腰的一个自然形成的平台,不是人工雕琢的。一条由天然石板铺成的小路,自平台起伸向山顶,穿过谷底。这座山虽不算高,却布满了奇妙的造型。
多年后,我阅读了一本关于这座灵山的描述,文中绘声绘色:“山顶似乎触及天际,山根深植于地,奇峰排列,怪石嶙峋,悬崖下是瑰丽的花草,小径旁生长着香气扑鼻的珍稀植物。林中仙猿采摘果实,枝头白鹤静立,彩凤在阳光下鸣叫,带来吉祥之兆;青鸾成双,翩翩起舞,如此景象在世间罕见。”笔者对雷音寺的描写也同样细致:“寺庙的金瓦在阳光下闪耀,彩色的砖石铺成的路面犹如宝石。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处处都是华丽的宫殿和楼阁。天王殿上光芒四射,护法堂前火焰蓝紫交织。佛塔高耸,花香袭人,仿佛是人间的一片净土,让人忘记尘世的烦恼。”
我对这位作者佩服至极,他是否亲自来过这里?他的笔下将我眼前的一切描绘得栩栩如生。虽然我没有看到彩凤或青鸾,但山林中的鸟儿确实不凡,显得高贵而神秘。单论身边的大鹏,其羽毛金光闪闪,除了头顶上的几缕深色长毛,全身没有一丝杂色,光芒耀眼。
他引领我飞入雷音寺,经过岁月沧桑的山门牌坊。小径蜿蜒曲折,灰白色的石阶静静延伸,长年累月的踩踏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痕迹,透露出一种沉重和古老的感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与大鹏的关系变得和谐。他告诉我,从山门到寺门的石阶共有八十一级,只有有缘之人才能顺利通过,进入寺内朝拜佛祖。这象征着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当时我装作深思熟虑地点头,赞叹道:“善哉善哉,这崎岖的山路,充满了人生的难关。”大鹏听后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拍着我的肩膀称赞我:“不愧是佛祖说的清明心台,慧根深厚的人,短短几日便有如此领悟,真是不凡啊。”
我在面上带着一抹微笑,点头表示谦虚和欣喜,但内心却是另一番滋味,暗自嘀咕:“奇才?真是讽刺,如果我真是奇才,为何还仅仅是一只小鸟,在你面前受尽欺凌与威胁。看来佛祖的话也不尽然准确。”
踏入寺门,眼前是一片广袤的空地,铺满了琉璃瓦,阳光下熠熠生辉,色彩斑斓。踏步于此,仿佛漫步在云端之上,脚下是霞光万丈。穿过这片空地,便是供信徒们朝拜的主殿。殿后是错落有致的院落,佛塔、香阁、莲花池相间,云雾缭绕,景色宜人。我在灵山上呆了近六百年,虽然偶尔随着大鹏高飞俯瞰过雷音寺,却从未亲自踏入。想到与玉翎的交流中,我将缺少这些珍贵的谈资,不禁觉得有些遗憾。
我的新家选在了主殿左侧的一棵菩提树上,最初认识的字便是“法相庄严”。令我感到惊奇的是,这雷音寺处处干净整洁,唯独大殿的屋檐下挂着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显得格外突兀。一只黑色蜘蛛安然地栖息在网上,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境遇有多么危险。
经过询问大鹏,我才知道佛祖特别喜爱这只蜘蛛,允许它在此地聆听经文,修炼造化。大鹏还告诉我,在我离开灵山的三百年后,曾通过南极仙翁的仙鹤白橐给我传达过一封书信,提及这只蜘蛛和我树下的一株杉草都已经得到佛祖的点化,修成了正果,离开了山门。我将这些事情告诉了默离,又补充了一句:“在灵山六百年,天天听经讲道,没想到佛祖也会做起月老的活儿,撮合良缘呢。”默离正要落子的黑棋一顿,抬头斜视了我一眼,淡淡地说道:“真是顽劣。”
大鹏送我到菩提树下便匆匆飞走,连一句话都未留下。我原本想向他道谢,却未能找到机会。心想,这鸟虽然傲气十足,但内心善良。如果将来有机会再见,一定要好好感谢他。没想到,在灵山的这些年里,一直是大鹏在默默地照顾我,我却从未有机会回报。
最初几天,我的体力不佳,只能整日蜷缩在树上。饿了就啄食附近的草籽和浆果,渴了便舔食树叶上的露水,慢慢调养着身体。自那次别离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大鹏。偶尔,我会看到佛祖身边那位日日站立的黄衣少年,他的模样与救我之日毫无二致,只是神态更加恭敬,目光低垂,总是陷入沉思。
每当我看到他,内心深处都会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我常常对自己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若非他的出现,我的生命早已终结。每当他从菩提树下走过,我都尽力用最悦耳的声音唱歌给他听,但他好像根本没听见,总是漠然走过。起初,我以为他不喜欢那个调子,便换了一首又一首,唱遍了所有记忆中的歌曲,但他始终没有给我一个回眸。最终,我明白了,这家伙是对音律一窍不通。
于是,我停止了这些徒劳的尝试,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佛祖讲解佛法,听着众弟子们诵读经文。我的日子也因此过得更为宁静。
大约一个半月后的某一天,佛祖应天帝的邀请前往凌霄殿作客,能陪同的菩萨和罗汉都已离去,雷音寺罕见地恢复了平静。太阳已经升高三竿,我本想偷懒多睡会儿,却突然感到一片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心中暗想:“这雷音寺除了我,还有谁能造成这般大的阴影,大概只有大鹏那家伙。”
其实,我是太无知了。雷音寺中藏龙卧虎,飞禽走兽众多,只不过他们大多化作了人形,而我这凡胎肉眼无法识别罢了。
我抬起头,在阴影中尝试向它微笑,表示友好。但作为一只鸟,我的表情实在有限,只能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勉强呈现出笑容的样子。我说:“那天你把我带到这里后就离开了,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你。虽然我只是一只来自偏远地方的普通鸟儿,但我也懂得知恩图报。今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说出来。我们都住在雷音寺,可以算是……嗯……同居伴侣吧。”
突然,一声巨响,大鹏从树上栽了下来。我心中暗想:“这鸟不会是腿脚有问题吧,连站立都这么不稳固,真是比刚出生的小鸟还要笨拙。看那漂亮的羽毛,真是可惜了。” 我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是从半空中跌落的,难道连翅膀也有问题?
我伸出头,满是同情地看着树下的大鹏。心中不禁感叹:“可怜的家伙,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血统再高贵,难道不也是个满身缺陷的存在吗?唉,世间没有完美无缺,总有那些遗憾和不如意。”
随着夜色的深沉,大鹏在树下轻轻地抖动着它那壮观的羽毛,然后优雅地飞上了树梢。它的面容始终不带表情,但是那些裸露出来、没有羽毛遮盖的眼圈下,微微泛着红色,显示出它内心的微妙变化。它的眼神偏向一旁,用一种冷淡但又含蓄的语气问我:“你能吃肉吗?”
“啊,什么?你能再问一遍吗?”我有些迷惑,一时没能完全听懂它的话。
大鹏耐心地解释:“我对你们帝女雀不太了解,不知道你们是否吃肉。”
“哦,我也不太清楚。”我坦率地回答,“你说我是帝女雀?这是怎么回事?”
“没错,我向佛祖询问过,他告诉我你是一只从东方而来的帝女雀,不属于我们这里的鸟类。难道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什么鸟吗?”
“呵呵,老实说,直到今天你告诉我,我才知道自己是帝女雀。我从小就孤身一人,周围从未有过同类,所以我也从未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帝女雀,这名字听起来真的很好听,不是吗?”我兴奋地说,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是的,名字很好听。”大鹏望着我,眼中流露出温柔,似乎也为我的发现感到高兴。
我跳出我的窝,站在一根稍高的树枝上,与大鹏面对面。“我真的很感激你,不仅把我带到了这里,还让我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你看起来虽然冷漠,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但其实你是一只很好的鸟。”
大鹏似乎有些惊讶,微微摇了摇头,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问道:“你吃过肉吗?”
“肉?那是什么?”我在他面前显得有些无知,仿佛飞越那座雪山后,就忘记了很多事情,连最基本的生活知识都不了解。
他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有些惊讶。“你等一下,我给你拿来。”他说完,便展翅飞走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大鹏便带着一块鲜红色的东西回来了。那东西软软的,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还滴着红色的液体。
“这就是肉,你尝尝。”他把那块所谓的肉挂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向我推了推。
我好奇地看着那块鲜红的东西,但我并没有食欲,也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忽然,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抬头问他:“这是你的食物吗?你平时就吃这个?”
他点了点头,眼中透露出迷茫,似乎不太明白什么叫做“他的食物”。在他看来,食物就是食物,没有所谓的“你的”或“我的”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