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殇
白小黑
2023-12-13 20:45
九月初二,也就是赵志冲去世后的第三个夜晚,芳菲阁东院在深夜子时忽然起火。大火凶猛无比,火光冲天,将东院迅速吞噬。吴世骁带领家仆奋力救火,但火势愈发猛烈。两名仆人不慎被火焰吞噬,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尽管被及时救出,却已身受重伤。
吴世骁的衣袖被火焰烧焦,眼睁睁看着大火将灵堂和赵志冲的遗体吞没。他不顾一切想要冲进火海,却被两名家仆死死抓住:“二公子,够了!殿下已经去了,现在火势这么猛烈,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有生命危险!殿下曾说过,要我们火化她的遗体,这或许是殿下的灵魂在做主,让我们不要阻止!二公子,就让她安心去吧!”
吴世骁呆立原地,目光茫然地盯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他眼中的赵志冲的影像渐渐被赤红的火光吞没,什么都没留下。
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感到心痛如裂。从未想过,一个女人去世之后,他对她的感情竟会如此深刻而痛彻心扉。
她从来就不属于他。即使死后,她的遗体也不属于吴家。
天快要破晓,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在开封府一家偏僻的驿馆里,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把守着大门。屋内,慕容桓清瘦的身影在轮椅上静静坐着,他布满皱纹的手缓缓摘下了脸上那张令人不寒而栗的面具。面具之下,露出了七成溃烂的脸颊,让人不禁心生哀怜。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榻上安静躺着的,竟是不久前众人以为在天火中燃尽的升国公主,赵志冲。尽管旁人都认为公主已化为灰烬,但此刻她却平静地躺在这里,脸上的肤色依旧如凝脂般细腻,仿佛随时都能呼吸一样。
夜色浓重,慕容桓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表情,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寂静。
大约一年前,一名打扮成道士的毛东明,在开封府繁华街头摆下算命摊。他对过往行人提供姻缘和子嗣的占卜,却总是以生意太小为由拒绝。结果,他的摊位门前冷落,几乎无人问津。
但赚钱从未是他的真正目的。他在等待着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那一天,季少陵与赵志冲度过了一夜温存,匆匆从嵩山下来,赶往朝会。行色匆忙中,他不慎踢到了毛东明的摊位。季少陵刚惊醒,准备斥责,却被毛东明一眼认出,道士慌忙行礼:“原来是季少陵大人,小人挡了大人的路,万死之罪!”
季少陵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毛东明摩挲着稀疏的胡须,神态悠然:“小人在此等候大人良久,早已确定大人便是小人苦寻的有缘人。”
季少陵对这些江湖术士的手段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冷笑一声,抛了些碎银子给他,转身就要离去。这时,毛东明又道:“大人今日红光满面,定是近日有喜事,但小人预感,这喜事之后,必跟着一场天大的祸事。正所谓祸福相依,福祸相生。”
季少陵转过身来,带着一丝不耐烦:“那你就明说,这祸兮福所至,福兮祸所依究竟是什么意思?”
毛东明微微一笑,语气神秘:“相由心生,大人英姿飒爽,声音宏亮,目光如电,无疑是堂堂正正的君子,令人敬仰。但大人的印堂之上,官禄宫暗淡无光,似被尘埃覆盖,显然是命途多舛,尤其是在姻缘方面。敢问大人,是否曾有过失去心爱之人的经历?”
汪千柳的意外逝世,虽令季少陵惋惜,但并非深切的伤痛。他心中生出一丝疑惑,仔细回想,是否曾在哪里见过这道士?于是好奇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毛东明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道:“大人年轻有为,十八岁前只是个书卷气十足的文弱书生。然而一次偶然的事件,大人徒手击杀狼王,自此仕途一帆风顺,从御林军统领一路升至正三品散骑常侍,近日更获封左司谏,可谓年少成名,风光无限。然而,大人二十五岁之后,运势将会由盛转衰,终将前往荒僻之地,郁郁寡欢。”
季少陵心中震惊,徒手毙狼王的事人尽皆知,但“左司谏”这一官职是近日才得到的,连官印都未正式授予,此人却能如此精确地知晓,令他不禁深信不疑。他怔怔地问:“还有别的吗?”
毛东明缓缓说道:“两个月前,大人不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吗?”
两个月前,季少陵与赵志冲在大漠中遭遇狼群,险些丧命于野利贺竹的暗算,确实堪称生死劫难。他心中暗自佩服,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毛东明继续道:“大人命格坚如磐石,虽然躲过了此次劫难,但印堂之间的阴霾尚存,预示着生死劫尚未解除。虽然大人侥幸逃过一劫,但生死劫未来必定更加凶险。小人推断,不出一年,大人必将面临人生中的重大变故。”
季少陵心头震颤,强作轻松地笑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将死亡?你刚才不是说我二十五岁后运势会下滑,远赴荒凉之地吗?”
毛东明认真地说:“确实如此,但我也提到了,大人命格坚硬,能躲过一次,就能找到办法躲过第二次。这次生死劫不会落在大人身上,而是会降临在您的妻子,或是您最亲近的人身上。”
季少陵的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暖流,想到即将成为他妻子的赵志冲,但随即被毛东明的预言浇上了一盆冰水。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胸膛里的心脏仿佛在剧烈的疼痛中跳动。
“先生有何高见,可解此劫?”季少陵急切地问。
毛东明松了口气,终于把话说清楚了,缓缓地说:“并非无解,既然是您的妻子将背负这个劫难,那么只需娶一个您憎恨的女子为妻,让她代您承担这个灾难。”
季少陵的心怦怦狂跳,他即将与赵志冲成婚,怎能在这关键时刻娶别人?更何况,做出伤害别人的事,他更是不屑。他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一股腥甜之感堵在喉咙,恶心欲吐。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他颤声问。
毛东明见他如此痛苦,内心也不由得生出怜悯,一边收拾摊子,一边说:“生死劫乃天命,小人只是实言相告。大人若不信,十日后便会有答案。”
季少陵吃惊地问:“十日?你不是说一年之内会发生吗?”
毛东明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一年之内,大人将面临生死的抉择,但世事无常,天命难料。既然天意已定,必然有其深意。如果等到时机已失,再想寻找完美的解决之道,岂不是太晚?”
十日?这意味着,仅仅十日之内,他就必须为自己和她之间的关系作出决断?
他如何能忍心,如何能下得了手?
他身体踉跄,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面容如同失魂落魄的傀儡。这是他的生死劫,还是她的?为何他的劫难要降临在她身上?
多年前,在汪千柳逝世时,就有人说季少陵是天煞孤星,一生不祥。
他曾知道赵志冲最初对他有情,但他敢不贸然靠近,担心自己的不祥影响她。年复一年,他以为自己可以给她幸福,却没想到,天煞孤星的诅咒竟是一生的宿命。
他心神恍惚地参加朝会,又恍惚地离开,皇上的一切指示,他全然听不进耳。他的脑海中只有那三个字在回响:生死劫,生死劫,生死劫!
闭上眼睛,他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柔情,她的黑发轻拂他的膝盖,她的低语吹拂在他耳边。
忽然间,他从座位上跃起,他必须见到她。他不相信命运的安排,即使真的迎来生死劫,他也绝不会让灾难降临在所爱之人头上。他誓言,此生必与她相伴!
他匆忙赶往韩琦那里,韩琦正准备安排赵志冲与懿王赵邕的见面。季少陵与赵志冲在一个转角擦肩而过,只差一瞥,他们就能相见。
在这一生中,季少陵和赵志冲已经无声地错过了无数次,时而像是命运的捉弄,时而又似乎是缘分的安排。
“韩兄,听说你新娶了江南佳丽,我还未来得及恭喜你!”季少陵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说道。
“谢谢!少陵,你这样匆匆忙忙,是要去哪里?”韩琦好奇地问。
“嵩山。”季少陵的声音里带着急切。
韩琦犹豫了一下,缓缓地说:“别去了,她不在嵩山。她现在在天牢。懿王病重,恐怕难以熬过这几日,她去探望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季少陵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赵志冲曾深爱赵邕,甚至一度因为他的病重而陷入极度悲伤,她的心情如何能平静?她是否会因为赵邕的逝去而再次陷入痛苦?
赵志冲这一生已经历经太多苦难,自幼就在宫廷的算计中挣扎生存。即使她成功以真公主的身份取代假公主入宫,劫难也接踵而至,几乎丧命。他当初犹豫不决,没告诉她赵邕的病重,就是害怕她看到赵邕去世后的痛苦。
现在,她终于还是知道了。
他不愿想象他们相见时的情景,他只关心那个生死劫,赵志冲是否会因赵邕的死而再次失落?
韩琦看到季少陵的凝重神色,误以为他在吃醋,安慰道:“少陵,你别多想。她心里还是有你的。我看得出,她对你也是情深意切,才会考虑你的感受,不告诉你这些。而且,她这次去天牢,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探查传言中的大军去向。你要看开一些。”
季少陵机械地应了一声,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直到天色渐暗,他仍然心神恍惚,不知所措。
赵志冲从天牢中步出后,心神恍惚地来到了季少陵的别院。她偶然听到他与汪千寻的对话,误以为季少陵已经背叛了自己,与汪千寻私定终身。这场误会加上赵邕的死别,给她造成了双重打击,她已心力交瘁,几乎失去了生存的意志。
实际上,别院里的一切不过是汪千寻安排的一场戏,她请来一名戏子配合自己演出。
季少陵并没有料到自己会在甘露台偶遇吴世骁。吴世骁对赵志冲的关心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自己,这让他产生了疑虑。
吴世骁在兄长吴世廷的指使下,想要从赵志冲手中得到那枚价值连城的琥珀。他本来对婚姻并不上心,总是听从母亲和兄长的安排。在京城的众多千金小姐中,他只觉得赵志冲最为合适。因此,他不顾脸面,向赵志冲提起了当年刘太后指定的婚约。
吴世骁并不真正了解琥珀的价值,只是想满足母亲和兄长的要求。他从不考虑天下大势,只关心自己的生活是否舒适。
在他与赵志冲之间,最大的障碍无疑是季少陵。为了让季少陵退让,吴世骁故意表现出对赵志冲的极度关心,并傲慢地说:“无论如何,我吴家的世子都会比你这个左司谏更配做驸马。毕竟刘太后生前已有指示,众所周知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劝你,就算你们曾有情,也该割断情丝,别再上山破坏她的名誉了。”
季少陵脸色极为难看,拳头紧握。吴世骁虽不敢轻易招惹他,但见他这般模样,心里已是惊恐不已。他随口叫嚣几句后,便匆忙逃离现场。
在季少陵的心中,他始终认为赵志冲之所以痛苦至此,只是因为她亲眼目睹了赵邕的死亡。他未曾想到,还有其他因素在作祟。在他们的对话中,季少陵只关注生死劫这个重大话题,他不由自主地提出解除婚约。在说出这样残酷无情的话时,他终于意识到,背叛一个人的代价远比忠诚艰难得多。他甚至希望这段关系的终结是她先提出的。他的内心被自己的言行折磨着,痛苦至极,几乎无法呼吸。
赵志冲气愤地说出“预祝你和汪千寻白首偕老”的话时,季少陵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愤怒,恨不得立即吻住她,以回应她这番无中生有的怨言。但他感到,生死劫的利刃仿佛随时悬在头顶,只要他稍有松懈,剑刃便会刺向赵志冲。
她始终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自那日起,季少陵与赵志冲关系破裂,并与汪千寻达成了形式上的婚约,仅仅为了安抚汪父,再无他意。新婚之夜,面对美艳的新娘,他却只能想起大漠中的月神之下两人的誓言。对于这个他并不爱的女人,他感到厌恶,甚至连假装的欲望都没有,直接离开了洞房,毅然奔向嵩山。
在嵩山,他并未找到赵志冲,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月光下,他想起了两人定情的月牙泉,心中的痛苦如波涛汹涌。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他仿佛能听到她绝望的哭泣,诗句在他心中回荡,几乎将他的心碾成粉末。他不知道她在哪里,几近发狂,心中的痛苦变成了剧烈的身体痛楚,一股血涌至喉咙,猛地喷了出来。
艰难地爬起来后,他在每个山头,每条河流边寻找,终于在天快亮时,在醴湖边看见了她那清丽的身影。就在他准备靠近时,她却一跃投入湖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未及脱下身上的喜庆衣裳,便一头扎入黑暗的湖水,绝望地在水中摸索。漆黑一片中,他感到无助,但坚定地寻找着她。直到呼吸几乎耗尽,他也没有放弃的念头,只想紧紧抓住她的手,告诉她他的生活离不开她。
就在他即将窒息时,他的手触碰到了柔软的物体,他以为是水草,但很快意识到,醴湖附近并无水草生长。他抓住的,是她的发丝,他用尽全力将她带出水面。
……
那之后的日子,季少陵陷入了深深的消沉,他开始沉溺于酒精,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的痛苦。曾经清醒的他变成了酒鬼,心中的痛苦更加深重。赵志冲的伤病更是让他坚信生死劫的真实性。
成亲后,尽管汪千寻不断示爱,季少陵却始终心如止水,对她毫无欲望。当得知赵志冲怀孕的消息,他的心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喜悦,心中不断重复:“我有了子嗣,我有了子嗣!”
然而,想到怀有他孩子的她已是他人妻,他的心如被针刺,痛不欲生。每当看到赵志冲和吴世骁一同出现,他的心中如同被刀割,痛苦难耐。
汪千寻不断挑唆,说赵志冲腹中的孩子可能是吴世骁的。尽管季少陵不愿相信,但心中的怀疑和嫉妒渐渐蔓延,他甚至感到眼中充满了血丝。他不是不信任赵志冲,而是不信任自己。
为了躲避汪千寻的纠缠,他开始夜夜不归。夜色中,他茫然不知所往,偶尔去嵩山过夜,那里充满了他们的回忆。
他躺在她曾睡过的软榻上,想象她曾在此沐浴阳光的模样。他凝视窗外,仿佛能看到她认真书写《子夜歌》的身影。无论是坐着、躺着、睁眼或闭眼,他的脑海里都是她的影子,挥之不去。
既然注定无法相濡以沫,那就相忘于江湖。他望了嵩山一眼,心中涌起一股肃然的决绝,离去。从那一刻起,他的心彻底沉寂,再无波澜。
季少陵心情沉重地来到醴湖边。湖面波光粼粼,夏日里荷花初绽,鲜藕初生,美景让人陶醉。他回忆起童年时,父亲曾带他在这湖中游泳,一直游到湖心岛上才稍作休息。
尽管湖心岛距离有些遥远,但八岁的他已有足够体力与父亲比肩,游至湖心岛上也毫不逊色。他凝视着湖心岛,感叹这里是清静之所的最佳选择。
然而,这终究不是世外桃源。
一个月后,当赵志冲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感到震惊不已。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异样,他意识到她陷入了困境。遗憾的是,他无法帮助她渡过难关,只能无奈离去,留下她独自面对吴世廷的逼迫。
回到家中,他对汪千寻疯狂的行为视若无睹。看着她将赵志冲的画像一个个焚毁,他仍然冷漠无情,冷冷地警告:“芳儿和青儿都是我的家人,你若再如此,休怪我不顾及我们家族间的情分!”
汪千寻哭泣着质问他:“父亲才去世不久,你就这般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季少陵冷静地回答:“你自知罪过,还需我提醒?我们当初只是为了完成汪伯父的心愿。如今伯父已逝,你我之间也该结束了。我会写下放妻书一封,并赠你足够的银两,让你再嫁如意郎君。”
心中只想着赵志冲的安危,他无视汪千寻的哭骂,径直离去。
他找到吴世骁,甚至不惜跪下求和,声音低沉至极:“她现在遭遇劫难,请您务必救她!”
吴世骁本想借此机会羞辱季少陵,但听到“她遭遇劫难”时瞬间心软,立即应允。但很快他反悔,道:“我救她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季少陵急切地回应:“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
吴世骁沉吟片刻,思索着他最近在烟花之地与左之善、李封等人的闲谈。左之善自从被贬为城门看守后,一直心怀不满,渴望重获尊荣。加之吴世廷时常提及,若能助左之善恢复原职,对吴家将极有利益。于是他问道:“听说大宋和李元昊又将交战?”
季少陵不明吴世骁的用意,只是如实回答:“是的。”
吴世骁接着说:“那么,我要你在适当时机向陛下推荐左之善为副将,让他再次立功,为陛下所重用。”
季少陵知道吴氏一族的野心和左之善曾是懿王的旧部。自懿王叛乱后,皇上虽未将其一网打尽,但对这些人始终保持警惕,剥夺了他们的实权。季少陵认为左之善已不再构成威胁,便答应:“若有机会,我必全力推荐。”
但这一决定,竟险些让季少陵在战场上丧命于左之善之手!
左之善因季少陵的提拔感激涕零,而皇上信任季少陵的眼光,尽管有所疑虑,仍答应了此事,并安排其他才俊密切关注左之善的行动。
最初的战役中,左之善屡次不顾个人安危救助季少陵,逐渐消除了他对左之善的戒心。左之善用兵如神,多次巧妙化解危机,却不居功,将功劳归于季少陵。久而久之,季少陵深信左之善,并为自己最初的怀疑感到后悔。
左之善曾随赵邕出征,经验丰富,提议从鹰愁谷绕至党项军后方偷袭,季少陵对此赞不绝口。鹰愁谷地形复杂,利于隐蔽行动。
两千余人小心翼翼行进,接近党项军后方时,周围异常寂静,连一声鸟鸣也无。大家紧张地准备作战。
忽然,前方出现几个银盒,内有动静。左之善上前查看,季少陵警告道:“小心有诈!”
左之善听到季少陵的警告后,谨慎地靠近银盒。跟随的军士们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观察着银盒的每个角落。其中一个军士忍不住好奇心,打开了盒子。两只鸽子瞬间飞出,高高盘旋在空中。
众人一时大笑,以为只是玩笑,纷纷放松了警惕,打开了其余的银盒。顿时,几十只鸽子一同飞起,盘旋在空中。
季少陵猛然意识到不妙,急忙下令:“大家小心,可能有埋伏!”
西军的呐喊声猝不及防地响起,弓箭和火流星纷纷向他们射来。众人急忙回击,但当他们反应过来找左之善时,他已经消失无踪,季少陵心中悔恨不已:没想到竟然落入了他的计谋之中!
他们被围困了七天,死伤无数,剩余的几百人粮食将尽,水源也已耗尽,强忍着极度疲惫。
一名受伤的将士艰难地向他报告:“将军,濮王已至延州,与韩将军会合,但被野利遇乞主力牵制,无法救援我们。”
季少陵眼神坚定,握着那名将士的肩膀,郑重说道:“左之善与党项军内外勾结,你必须突围出去,将此事告知陛下。此时京城空虚,若吴氏激起懿王旧部叛乱,后果不堪设想。唯有让狄青和杨家将迅速回京,才能保大宋江山不失。”
那将士含泪突围而出,季少陵则在混乱中拼命战斗。为了掩护那名将士,他被西军射中,鲜血涌出。他忍着剧痛,逃至黄河边,战马已经倒下。被围的西军越来越多,他无路可逃,最终坠入翻滚的黄河,她的影像在他眼中渐渐模糊……
众人都以为他已死,韩琦亲自率军寻找他的遗体。然而,他被一名异族女子救起,带至远方的蒙古部落疗伤。
痊愈后,他急匆匆返回京城,却错过了赵志冲生命中最后的辉煌一幕。她独自平定了叛乱,他只赶上了她生命的终章。棺椁中,她的面容冰冷而美丽,他无法弥补所有的遗憾和心痛……
季少陵沉思着,他已经作出了决断。在休书上,他写道:“因缘际会,我们曾结为夫妇,却未能终成眷属。今日之后,各自为政,各寻各的幸福。我在此立此休书,让你自由改嫁,无需再承受此无爱之婚的束缚。”
他将手印重重按在休书上,目光坚定。汪千寻面如死灰,几日前还沉浸于赵志冲母子之死的快感,如今却陷入绝望。
此时,汪千寻的不当行为传到了皇上耳中。皇上在赵志冲去世后已心情沉重,下达圣旨,命汪千寻陪葬。
季少陵面对这一切,表现出惊人的冷静。这份冷静使汪千寻心寒,她撕扯着他的衣角,却只换来他冷漠如冰的态度。对于她来说,最大的绝望不是死亡,而是季少陵的无情。
如果汪千寻知道,他之所以娶她,只是为了挡下生死劫,她必定会怒不可遏。
季少陵自语:“我是否太过无情?”他知道,如果不是命运的安排,她本可以拥有平凡而安宁的人生。
“哥哥,你做得对,汪千寻该有此报应!”季曲芳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眼中寒光逼人,语气坚决。
季少陵意识到,妹妹一直憎恶汪千寻,他的决定虽冷酷,却也得到了家人的支持和理解。
季曲芳深情地解释着:“哥哥,汪家那位姐姐的悲剧,背后其实有更多隐情。你还记得几个月前,府上被汪千寻赶走的王大娘吗?她是当年那位害汪家姐姐失贞的凶手的母亲。王大娘一直坚称,她儿子性情温和,不会做出那等事,她认为他是被人唆使。可惜,她无法证明自己的话,多年来一直生活贫困。”
她停顿了片刻,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当公主姐姐去世之时,陛下得知王大娘的事情,派人调查后,才下了这道圣旨。汪千寻不仅害死了自己的亲姐姐,还曾企图害死公主姐姐的孩子。她这样的恶人,罪有应得。”
屋内烛火渐微,毛东明默默更换蜡烛。看着静静躺着的赵志冲和深陷沉思的慕容桓,他忍不住打破沉默:“她还要昏迷多久?”
慕容桓被拉回现实,叹息着说:“服了晒香丸,四十九日后苏醒,但她会忘记过往的一切,无论是痛苦还是快乐,都将成为过去。”
他推动轮椅,凝视西沉的月牙,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黎明即将来临。
多年后,当他们再次相遇,他已经白发苍苍,她仍是红尘中的少女。他们擦肩而过,她是否还会为他回眸一笑?
这就是他们的缘分,经历千百次的轮回,他们的爱情始终缠绵不断。